平阿县城西南约五里,一条名为决水的小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,水声潺潺,掩盖了岸边的细微响动。河滩的乱石与芦苇阴影中,影影绰绰伏着一大片黑影。
这些人大多穿着深色或黑色的粗布短打,手里握着形制不一的刀剑、鱼叉,甚至还有粗糙的木棍,脸上带着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留下的风霜与戾气。他们屏息静气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兵器与石块的轻微磕碰声,在寂静的夜风中散开。
这是一伙活跃在庐江、九江郡交界水域的江贼。平日里打劫商船、洗掠沿岸村落,手段凶悍,来去如风,官府屡次清剿未果。
“二哥,”一个蹲在首领旁边的瘦小汉子,压低嗓子,有些不确定地问,“谢远那厮传来的消息,可靠么?就这么个屁大点的小县城,真有他说的那么多粮食、财货?别是坑咱们的吧?”
被称作二哥的首领,是个脸膛黝黑如铁、身材精壮的汉子,约莫三十上下,眼神锐利如鹰,此刻正眯着眼眺望远处平阿县城模糊的轮廓。闻言,他冷哼一声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:
“谢远那厮,跟咱们做买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他庄子里销赃、弄些违禁之物,哪样离得开咱们水路?这次他信里说得明白,城中新来了个愣头青县令,不知从哪搞来大批粮食,还抄了几个不服管的地主,得了不少浮财。更妙的是,这县令得罪了谢远,谢远愿意做内应,开了西门放咱们进去。粮食、钱财、女人,任咱们取用!他只要那县令的人头和他的小娘子。”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过贪婪与凶光:“兄弟们在水上漂了这么久,也该上岸开开荤了!谢远那老狐狸,家小都在城里,他不敢耍花样!再说了,他信里连守军布防、粮仓位置、县令住所都画得清清楚楚,这还能有假?”
他顿了顿,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黑暗中一双双闪烁着兴奋和欲望的眼睛,压低声音,却带着煽动性:“二三子!都给我打起精神!想想家里的老娘、饿得嗷嗷叫的崽子!想想暖烘烘的炕头、白花花的大米、水灵灵的小娘子!干了这一票,这个冬天咱们就能过得舒坦!是汉子的,就别惜命!跟我上!”
“干了!”
“跟着二哥!”
“抢粮!抢钱!抢娘们!”
低沉的吼声在贼众中压抑地响起,贪婪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疑虑。在二哥的挥手示意下,百余名江贼如同出洞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跳出河滩芦苇丛,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,分成数股,敏捷地朝着不远处的平阿县城摸去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谢远承诺会打开的西门。按照计划,那里只有几个被谢远买通的守卒,会放他们入城。
然而,随着距离拉近,冲在前面的贼匪们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。夜色中,那座县城低矮破败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,这在他们预料之中。但城墙外围,距离城墙数十步到百余步不等的范围内,却矗立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高大黑影。那些黑影比城墙稍矮,但更为细长,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,森然林立,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。
“二哥你看那些是啥玩意儿?箭楼?怎的这么多?”瘦小汉子忍不住再次发问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安。寻常县城,角楼、敌台是有的,但像这样在城外密密麻麻建了一圈,实在罕见。
二哥也皱起了眉头,仔细看去。那些黑影静静矗立,毫无声息,不像有人的样子。“管他娘的什么玩意儿!”他啐了一口,压下心头那点异样,“估计是那县令瞎折腾,弄的唬人东西!谢远信里没说这个,想必无用!别自己吓自己!快,加快速度,趁夜摸过去,爬城!记住,进城后按计划分头行动,抢粮仓、抢府库、抢大户!敢反抗的,格杀勿论!”
想到即将到手的财富和女人,贼众的疑虑被欲望冲散,再次兴奋起来,嗷嗷叫着加快了脚步。在他们看来,这样一座小破城,城墙不过丈余,还多有破损,守军听说也就百十号孱兵,只要冲进去,就是虎入羊群!
然而,就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贼匪冲过外围那些沉默的黑影,距离城墙已不足五十步,甚至能看清墙上砖石裂缝的时候,异变陡生!
“嗤——!”
一声尖锐凄厉的破空声,骤然划破夜的寂静!仿佛死神的叹息。
“呃啊!”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悍匪身体猛地一僵,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,踉跄着向前扑倒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旁边的人骇然看见,一支羽箭正正插在他的心口位置,箭尾兀自微微颤动。
这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“嗤嗤嗤——!”
“嗖嗖嗖——!”
下一刻,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破空声,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!那些原本沉默矗立的箭楼之上,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杀机!无数黑点如同蝗群,从不同高度、不同角度,带着刺耳的尖啸,向着下方毫无遮蔽的贼匪人群覆盖下来!
箭雨!真正的箭雨!而且并非盲目抛射,而是精准得可怕的点杀!每一支箭似乎都长了眼睛,直奔目标要害!
“噗!”
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”
“二哥!救……”
惨叫声、利刃入肉的闷响、惊恐的呼喊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乐章。冲在前面的江贼如同被收割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有人被射穿咽喉,嗬嗬地倒气;有人胸腹中箭,蜷缩成虾米;有人被数箭同时命中,钉在地上。
太快了!太准了!太狠了!
这些江贼虽凶悍,但何曾见过这般阵仗?他们习惯了凭借悍勇和速度突袭缺乏准备的商旅村庄,何曾面对过如此组织严密、火力凶猛的远程打击?而且这打击来自他们意想不到的、城墙之外的制高点,让他们完全暴露在射界之内,避无可避!
“中计了!有埋伏!快退!退回河边!”二哥目眦欲裂,嘶声大吼,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,只觉得手臂震得发麻。他心中惊骇欲绝,这箭矢的力道和准头,远超寻常县兵!谢远!谢远这狗贼坑我!
幸存的贼匪早已魂飞魄散,听到首领喊退,哪里还有半点战意,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什么粮食、财货、女人,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!逃出这片死亡之地!
然而,逃跑的路同样是一条死亡之路。那些箭楼上的弓手仿佛不知疲倦的死神,冷静地开弓、搭箭、瞄准、松弦。箭矢如同附骨之疽,追着逃亡者的背影,不断将落在后面的人射翻在地。黑夜中,他们看不清弓手的位置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各个方向的精准狙杀。每一声弓弦响动,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或闷哼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。他们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,只求能快一点,再快一点,逃回那看似能提供庇护的河边。来时上百号人,气势汹汹;逃时只剩下寥寥数十,狼狈如丧家之犬,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减少。
终于,冰冷的河水出现在眼前。十多个侥幸逃到河边的贼匪,如同见到了救星,不管不顾地“扑通扑通”跳进水中,拼命向对岸游去。直到游出箭矢的有效射程,身后那催命般的破空声才渐渐停歇。
二哥趴在冰冷的河滩上,剧烈地喘息着,回头望向夜色中那座小小的、此刻却如同噬人猛兽般的平阿县城,眼中充满了后怕、怨毒,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。这一次,他带来的兄弟折了八成以上!这小小的平阿城,给他和剩下的手下,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阴影。
……
平阿县城西门的城墙之上,火把猎猎。
沈砚披着一件外袍,静静立在垛口后,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城外狼藉的战场。夜风带来淡淡的血腥味。几队兵卒正在李力的指挥下,谨慎地出城清理战场,收缴兵器,补刀未死的贼匪,将尸体拖到远处集中处理,以防疫病。
“郎君,箭楼之威,果然非同凡响!”李力大步走上城墙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,向沈砚抱拳禀报,“贼匪约百二十余人,遗尸近百,重伤被擒者八人,仅有十余人借夜色和水遁逃脱。我军无一阵亡,仅有数人轻伤,皆为追击时扭伤或擦伤。此战,大捷!”
他语气中充满了对沈砚的敬佩。当初沈砚力主在城外大量修建这些古怪的箭楼时,连他都觉得有些浪费人力物力。但今夜一战,箭楼上弓手展现出的超常精准、耐力以及相互配合形成的交叉火力网,彻底折服了他。站在那加高的平台上,仿佛视野、臂力、心神都得到了无形的加持,射出的箭又稳又准,贼人如同活靶。
沈砚点了点头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。初级箭楼的效果,果然实用。这不仅仅是一座防御工事,更像是一个小范围的强化光环,极大提升了守军的远程作战能力。今夜算是牛刀小试。
“贼首如何?”沈砚问。
李力脸色一肃:“那厮甚是悍勇机警,身手了得,箭雨之中竟能屡次避过要害,最后带着几个心腹跳河遁走了,未能擒获。不过,其麾下贼众已被打残,短期内应无力再犯了。”
“跑了便跑了吧,丧家之犬,不足为虑。”沈砚语气平淡,目光却转向城内某个方向,变得幽深起来,“谢家那边,动静如何?”
李力低声道:“按郎君吩咐,送信之人被我们截获后,假意应允,放其与贼人联络。我们的人一直暗中盯着谢府。贼人袭来时,谢府有几个家丁试图接近西门,已被我们的人控制。谢远本人,一直在府中,未曾外出,但府内似乎有些骚动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谢远我晾了他这么久,给他机会,他却非要自寻死路,勾结外贼,谋害朝廷命官,戕害本县百姓。其心可诛,其行当灭。”
他看向李力,语气转厉:“李屯长,点齐人手,随我去拜访平阿一下谢县尉。是时候,清理一下平阿县的毒瘤了。”
“诺!”李力精神一振,抱拳领命。他早就看谢远那横行乡里的作派不顺眼了。
……
谢府。
曾经灯火通明、笙歌不断的宅邸,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。大门紧闭,但门内却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、争吵和器物摔碎的声音。
谢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空旷而华丽的正厅里来回疾走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将鬓发都打湿了。他身上的绸衫皱巴巴的,早已失了往日的气派。外面的喊杀声、惨叫声虽然隔着距离,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依然隐约可闻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口。
失败了!蒋钦那伙江贼竟然失败了!听动静,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惨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谢远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。他寄予厚望的雷霆一击,非但没有除掉沈砚,反而像是一脚踹在了铁板上,撞得头破血流。沈砚会怎么反应?他会不会知道是自己勾结的贼人?那个送信的家人会不会被抓?会不会供出自己?
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郡兵破门而入,将自己锁拿问斩的景象。
“谢公!谢公!不好了!”一个心腹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,脸上毫无血色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外面……外面被围住了!是李力的人!还有好多县兵!咱们……咱们被团团围住了!”
谢远身体猛地一晃,差点瘫倒在地。他最害怕的事情,终于来了。
“谢公,怎么办?咱们冲出去吧?”另一个心腹拔出刀,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“冲?往哪冲?”谢远惨笑一声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李力的人能无声无息围住谢府,说明早有准备。那些箭楼的厉害,他刚才隐约也听到了。此刻冲出去,就是活靶子。
他呆立了半晌,脸上的恐惧、绝望、疯狂最终交织成一种扭曲的狰狞。忽然,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刚才那个嚷嚷着“沈小儿”的心腹,眼神如同恶鬼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”谢远的声音嘶哑得可怕。
那心腹被他看得毛骨悚然,结结巴巴道:“谢、谢公,我说沈小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那心腹脸上,将他打得踉跄几步。谢远状若疯虎,劈手夺过旁边另一人手中的腰刀,在那心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!
“呃……”心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锋,又抬头看看谢远狰狞的脸,喉咙里咯咯作响,软软倒地,鲜血迅速洇开。
“狗奴才!安敢轻侮沈县令!找死!”谢远喘着粗气,一把抽出刀,任由鲜血溅了半身。他提着滴血的刀,看向厅中其他早已吓傻的仆役、妾室、子侄,厉声道:“都是这小人挑拨离间,蒙蔽于我,才使我一时糊涂,对沈县令多有冒犯!我谢远今日便清理门户,向沈县令请罪!”
他这是要弃车保帅,杀人灭口,并做出幡然醒悟、大义灭亲的姿态,企图换取一线生机。
然而,他这拙劣的表演尚未结束,谢府厚重的大门便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随即是门闩断裂、大门被重重撞开的声响。
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,照亮了厅中众人惊恐万状的脸。沈砚一身官袍,在李力及数十名持刀擎火的兵士簇拥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火光跳跃,映着他年轻而沉静的面容,无喜无怒,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谢远手中染血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看着沈砚,又看看地上心腹尚未瞑目的尸体,腿一软,噗通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咚咚作响,声泪俱下地嚎叫道:“沈县令!沈郎君!饶命啊!谢远知错了!谢远被这奸佞小人蒙蔽,猪油蒙了心,才对郎君多有得罪!谢远已手刃此獠,求郎君看在同僚一场,饶谢远一条狗命吧!从今以后,谢远愿为郎君做牛做马,效犬马之劳!谢远所有家产,愿尽数献于郎君!”
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上很快见了血,混着灰尘,狼狈不堪,与往日那个跋扈的县尉判若两人。
沈砚垂眸,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、丑态百出的男人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早在截获密信,决定将计就计时,谢远的命运就已经注定。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更何况,谢远在平阿多年,欺男霸女,盘剥乡里,勾结匪类,罪行累累,死有余辜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沈砚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,“勾结江洋大盗,引贼入寇,意图戕害朝廷命官,屠戮本县百姓。此等大逆不道、人神共愤之举,一句被蒙蔽平阿,杀个替罪羊,就能揭过么?”
他向前一步,居高临下,目光如刀:“谢远,你恶贯满盈,本官容你不得,平阿百姓也容你不得。来人!”
“在!”李力及众军士齐声应诺,声震屋瓦。
“将逆贼谢远,及其直系亲族、参与此谋之心腹,一并拿下!验明正身,明日午时,于市曹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谢远家产,抄没充公!其余仆役、婢女,查明清白者,发放路费,遣散还家!”
命令清晰冷酷,断绝了谢远所有的希望。
“不——!沈县令!饶命啊!我再也不敢了!我有很多钱!很多……”谢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挣扎着还想扑过来求饶,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士死死按住,堵上嘴,粗暴地拖了出去。厅中谢远的妻妾、子侄、心腹党羽,哭喊震天,但无一例外,都被兵士一一锁拿带走。作恶多端者,终得报应。
一夜喧嚣,直至天明。
次日,平阿县市曹,人山人海。谢远及其二十余名亲信、子嗣被押赴刑场。沈砚亲自监斩,当众宣读其勾结贼寇、谋害官长、为祸地方等十数条大罪。证据确凿,民愤沸腾。
午时三刻,令牌掷下,刀光闪过,血溅刑场。横行平阿多年的谢家势力,被连根拔起,彻底覆灭。消息传出,全县百姓拍手称快,许多受过谢家欺压的人家甚至焚香告慰先祖。
谢府被查抄,果然抄出铜钱过千贯,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地契房契无数。一个区县县尉,竟有如此豪富,其盘剥之狠,可见一斑。沈砚将部分浮财赏赐给李力部下及有功吏员,部分充入县库,以备公用,部分用来抚恤此前受灾的百姓。那座豪奢的宅院,自然也被沈砚笑纳,稍加修缮,便是一处不错的官邸和办公场所。
盘踞本地的毒瘤被铲除,沈砚在平阿县的权威,至此再无任何内部挑战。人心大快,凝聚力更上层楼。
数日后,县衙偏厅。
李力带着七八个被捆得结结实实、身上带伤的汉子走了进来。“郎君,这是那夜袭中受伤被擒的江贼,伤势已简单处理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沈砚坐在案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人。他们大多神色萎靡,眼中残留着恐惧,但也有个别眼神凶悍,带着不服。
沈砚指向其中一个脸上有疤、眼神最凶的汉子,问道:“你,你们首领,姓甚名谁?何处来历?”
那疤脸汉子昂起头,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扭过头去,一言不发,倒是硬气。
沈砚也不动怒,只对李力微微示意。
李力一挥手,两名军士上前,将那疤脸汉子拖了出去。片刻后,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嚎,随即恢复寂静。
剩下的俘虏顿时面色如土,身体开始发抖。
沈砚又指向另一人:“你说。”
那人浑身一颤,噗通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小的说,小的都说!首领……首领他姓蒋,小的只知道大伙都叫他蒋二哥,真名……真名小的不知啊!”
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、胆子更小的俘虏,似乎想戴罪立功,连忙抢着道:“大人!小的知道!蒋二哥名叫蒋钦,字公奕!是九江寿春人,水性极好,武艺也高,在江上很有名头的!”
蒋钦,蒋公奕?
沈砚闻言,眉梢微微一挑。原来是他。东吴十二虎臣之一,以骁勇忠烈着称,没想到早年还真是个纵横江面的好汉。倒是条大鱼,可惜这次让他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