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一路上引发的阵仗,即便是高傲无比的关羽和胆气豪横的张飞,在这阵仗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关羽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句什么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。张飞站在他旁边,眼睛瞪得老大,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,握着矛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整整排列十余里的军阵,震天动地的山呼之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。
很久,关羽身后杨阜才轻叹道:
“此真乃天生圣人也。”
众汉将均是默然。
当此情此景,谁也不得不承认,这位楚王殿下,确确实实有着天下无双的风采,使人望之便有种为之折服的感觉。那不是靠嘴说的,是靠几十万人一起喊出来的,更是无数百姓的选择。
关下,沈砚从最南的阵前一路驰到最北边。
每驰过一处,领军将领便跟随其后。
周瑜来了,赵云来了,曹操来了,太史慈来了,孙策也来了。一个接一个,马鞭一扬就跟了上去,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后面连成一条长龙。
到最后时,沈砚回过身来,身后已是名将如云。一眼望去,是游戏里也堪称豪华梦幻的阵容。
这些人站在一起,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独当一面。现在全在这里,为了这一座关。
“诸位辛苦了。”沈砚勒住马,转头看向高大的潼关,“这潼关……十分坚固吧?”
周瑜从容出列,拱手道:“殿下亲临,将士激奋,吾等三日之内,即可破之。”
其实潼关再怎么固若金汤,但在军力、技术、士气全面领先的数十万大军面前,也根本顶不住这大半月的攻打。
事实上是众将听说楚王殿下要亲临潼关,是以特意将之留下,毕竟大家都知道当初楚王也是亲自带兵讨平过江东的。这么久没打过仗,这最后夺潼关、直捣长安的壮举,由殿下自己完成最合适不过了。
功劳可以分,名声得留一个,这是底下人的心思,谁也没说出口,可谁都明白。
沈砚点了点头,沉吟了一下道:
“我有一法,正好派得上用处,不用伤亡将士。”
火药炸断交州青屏障后,民间传说纷纷,都称是楚王能命令雷神,但有识者都已经知道了火药这种可怕东西。周瑜、曹操等也有耳闻,只是将信将疑。
沈砚即刻命令专门爆破队前去潼关城墙下作业。
一队人扛着麻袋、推着小车,慢悠悠地走到关下,不慌不忙,像是在干一件寻常的活计。有人挖土,有人搬石头,有人蹲在地上摆弄那些黑乎乎的袋子,摆好了就用土盖上,踩实,再做记号。
关上的守军根本无力阻止。
箭射出去够不着,石头滚下去砸不到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不知道在墙根下做什么......挖坑、埋东西、填土、踩实,然后退开,再换一处。
有人猜是在挖地道,有人猜是在埋什么机关。谁也说不准,只能看着,越看心里越慌。
数日后,爆破队已将城下数处火药埋好。
随着一声令下......
只听轰地一声巨响,震天动地。
那声音不像人世间该有的声音,先是地动了一下,接着天动了一下,接着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鸣响,关上的瓦片被震得跳起来,落在地上碎成一地。马匹惊得乱跳,把人甩下背去。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潼关城墙乱石崩飞。
几十斤重的石块被抛上半空,翻着跟头往下砸,砖头像雨一样落下来,砸在地上砸出人坑,砸在房顶上砸穿瓦片,砸在垛口上把垛口整个削掉。尘土腾起来几十丈高,把半边天都遮住了,太阳变成了一片昏黄的光斑。
关上汉军狂呼大叫,或吓得战栗惶恐,或惊得四处乱奔,更有不少人被飞石打得头破血流。
那城墙已是崩塌数处。
缺口黑黢黢的,像被人硬生生撕开的口子。透过口子能看见里面的街道、房屋,还有乱跑的人影。
关羽、张飞等人面如土色。
他们打过很多仗,见过很多死人,可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这不是打仗,这是天塌了。
楚军将士却是士气震天。
随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,如潮水般向潼关涌进。
“殿下当真是有夺天地造化之神力也。”周瑜等人不禁感叹着,齐齐向沈砚拜倒。这火药威力,实在是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。
九月十三,潼关失陷。
本就士气低落的汉军在天崩地裂的神迹前,不战而乱,降者不计其数。
张绣、董承降,徐晃被擒,张杨死于乱军中。关羽、张飞率残军逃往长安。
......
落叶才生渭水,秋风又到长安。
风从北边来,掠过渭水的水面,把一层一层细浪推上岸,水边的芦苇早就黄了,一丛一丛地弯着腰,叶子互相摩擦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来,打着旋儿飞过官道,落在马蹄边,又被马蹄踩进泥里。
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无尽雄师。
队伍一眼望不到头,前队已经进了长安城的视野,后队还在十里外的土坡上缓缓移动,旗帜一面挨着一面,旗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黄土道上,连成一片晃动的格子。车轮碾过碎石,甲片互相磕碰,马匹偶尔打个响鼻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低沉而绵长,像远处有人在不停地磨刀。
沈砚在众将簇拥下,勒住马,抬头看向长安城。
这座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古都,就静静地卧在前方。
城墙很高,很厚,夯土夯得坚实,表面被风雨剥蚀出一道道深沟,城楼层层叠叠,飞檐翘角,瓦当上积着灰,城门洞开,门钉上的红漆已经褪成了暗褐色。从外面看,它固然也是雄伟宏大的一座城,气势还在,骨架还在。但比起现在的平阿来,就显得逊色了太多。
平阿的墙是砖石的,路是铺平的,夜里有点灯,街上有水渠,房子一排一排盖得整整齐齐。而长安......长安更像是一个老人,穿着旧衣裳站在风里,衣裳还是好料子,只是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只不过,长安却已经不能以一座城来看待,至少在沈砚的印象中,它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。
例如历史上,诸葛孔明六出祁山,坚持北伐,就是为了克服长安,还于旧都,一个人明明知道打不下来,还是年复一年地往这里走,走到最后死在五丈原。他争的不是那一座城,是那个名字。
可惜,最终也只能秋风五丈原而已。
想到此处,沈砚不禁看了一眼旁边的诸葛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