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沈砚家事被群臣进谏后,楚王将会举行一次选妃的传言就开始扩散了。
虽然是传言,但却非空穴来风,毕竟楚王现在就四个夫人,登基之时后宫未免太少。朝臣们提过好几回,说国本要紧,子嗣要紧,不能太简薄,这话传到外面,就变了味,变成“楚王要选妃了”,再传一传,变成“楚王要广选秀女入宫了”。
因此引来无数世家贵族关切。
将女儿送入皇宫这种事有利有弊,送进去了,家里多个靠山,往后办事方便三分,送不进去,或者送进去不得宠,那就白搭一场人情,还落个攀附的名声。
但大户人家其实并不热衷这件事,除非是地位稳固、想再往上攀一攀的,有些人家甚至暗中打听怎么推掉这门事,又怕推得太明显得罪人,左右为难了好几个月。
但这位可不同。
这可是楚王!不但权势冠绝天下,更是出了名的翩翩美男子,更兼性格温和,胸怀宽广,深得民心,如今执掌天下,可以说是几近完人。再加上楚王后宫才这么少......四个夫人,连个贵妃都没有,寻常富户家的妾室都比这多,哪家都巴巴地想与之联姻。
所以这南阳城的贵族们,几乎家家都对此事大为上心。
这次听说楚王要离开,人人都来打听消息,如果有机会,巴不得女儿立刻被楚王带走。哪怕先做个侍妾也行,只要进了那道门,往后就有指望。有人甚至已经把嫁妆单子拟好了,就等一句话。
李严听叔父如此说,立刻苦笑摇头。
“叔父,以及诸位乡梓。”他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楚王如今正在忙于天下大事,哪有这方面的心思?今天把户部的人臭骂了一顿,为的是粮草账目对不上,骂了整整半个时辰,户部尚书出来时脸都是白的,大家还是回去吧,别触怒殿下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有人还想再问两句,被旁边人拉了一把,只好闭了嘴,也只好议论纷纷地离开,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,有的叹气,有的不甘心,还有人回头望了好几眼,仿佛多看一眼那扇门就能看出点什么来。
李庆站在原地发了会呆,最后也摇摇头走了,背影比来时佝偻了些。
李严回到殿中。
沈砚正拿着一摞摞的书信,一封一封地挑选拣看。
桌上堆着好几堆,拆开的放一堆,没拆的放一堆,看完扔一边的又是一堆。他看得不快,每封都要掂一掂分量,摸一摸封口的蜡,有时候还会对着光看一看纸的质地,像是在挑东西,而不是在看信。
殿里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“这些可都是汉室重臣啊。”沈砚感叹地拿起一封掂了掂,没有打开,顺手扔到一边。
李严瞅了一眼,只见封皮上落款竟是杨彪字样,顿时吃了一惊。
这杨彪可是汉朝资历最老的重臣,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当年在朝堂上连董卓都要让他三分。几十年下来,朝里一半的官员是他举荐的,或是他举荐的人举荐的。他都暗地寄来了降书?
他又看了看那一堆信,越看越心惊,这里面有他认得的字,也有他不认得的,有的信封上还带着火漆印,有的已经皱了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“一艘船将要沉没时,其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会争先恐后地逃跑,这是很正常的现象。”一旁的郭嘉平静地说。
他坐在旁边的案几后,手里端着一杯茶,连头都没抬。
沈砚点了点头,他把摞起老高的信件推到旁边,站起身向众人道:“行了,即刻启程,前往潼关。”
关羽、张飞合兵退守潼关,已有半月了。
楚军各路大军也早齐聚关下,轮番攻打,今天这路攻东门,明天那路攻西门,后天再来一路攻北门,车轮一样转,鼓声日夜不停,不让关上的人睡一个安稳觉。云车推上去又撤下来,撞车撞了一天又拖走,箭矢像雨一样往城上泼,泼完了就停,停了再泼。
同时,平阿水师也溯河而上,不可阻挡地进入关中腹地。
船队沿着黄河往西走,帆一张接一张,鼓声一路响过去,岸上的汉军哨所看见了就点火报警,狼烟一道接一道地升起来,可报了也没用......没人去救,也没人能救。烽火台烧了半天,最后自己灭了。
以马超为先锋,沈砚决定亲自率领南阳大军出发。
武关在一个月前就不战而降,守将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,跪在地上说了半天话,也没人说清自己为什么要降,翻来覆去就是大势已去四个字。不到十天,大军就直抵潼关之前。
关外平原上,无数营寨连绵不绝,整整逶迤数十里。
周瑜、赵云、曹操、太史慈,以及后面赶来凑热闹的孙策,各路大军旌旗如云,潼关之前风云变幻,天地失色。
九月初十,沈砚麾盖出现在关前。
此时众将早率大军排列,恭迎楚王驾到。
沈砚已有数年未曾上过战场,此时在周泰、许褚护卫下,骑着逐月驹,从众军面前驰过。
逐月还是那么白,毛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蹄子落地很有力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沈砚穿了一身轻甲,没戴头盔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慢慢地看,一排一排地看过去。
潼关之上,汉军众将站在关上观望。
关下数十万大军列成长阵,一眼望不到边,刀枪剑戟森寒如雪,一排一排竖着,像一片长出来的铁林子,阳光照在上面,反光连成一片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战马军阵杀气腾腾冲天而起,使人望之而悚然。
而那白马载着英气勃勃的楚王一路驰过,每经过一片方阵,无数将士便震天价大声欢呼,高呼万岁。其声若雷霆,大地为之震颤,四方鸟兽战栗奔逃。
一股一股的声浪接连不断,这边喊完了那边接上,接不上就自己拍着甲胄吼,拍得铁片哗哗响。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还在喊,哑得说不出话了就跟着张嘴做口型。
这股庞大无比的气势让关上众人无不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