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内侍上交的手机,沈砚还是有些惊喜的,“你做得不错。”沈砚点了点头,正色夸奖。
那内侍顿时一脸喜色,眼睛亮起来,腰弯得更低了,以为会将他留下。
沈砚却向许褚道:
“告诉诸葛玄,此人有功,可视其才能量用,若不堪则多赏些金钱。”
那人顿时呆住,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,惊愕已经涌了上来,还要再求时,已被许褚喝令军士拖了出去。求的话说到一半,被人捂着嘴拖过门槛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没了。
沈砚摇了摇头。
好好地给他们独立自主做人的机会,偏偏还想留下来做下人,不过其实也不难理解......一是这些人已经习惯在皇宫中生活,出去不知道该怎么活,不知道一天该干什么,二是整个东汉宦官地位实际上是很高的,外朝大臣见了他们都要客气三分,车马宅邸都不缺,不愿出去也不难理解了。
从云端落到泥地里,谁都不愿意。
只不过这些陈旧陋习的革除,是一定要做的,从此刻开始,从思想开始,从最细微最根本开始,整个国家和民族,都将会进入全新时代,这不是一句话的事,得一年一年地磨,一代一代地改,改到孩子们觉得理所当然为止,但他有的是时间,也有的是耐心。
沈砚一边思索,一边缓步走在幽静宫廷御道上。
把玩着手中或许永远也无法开启的手机,那里面静静地躺着前世的通讯录......那些家人、朋友,久违亲切的面容,此时又难以遏止地浮现在了眼前。
母亲做饭时的背影,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一边炒菜一边回头催他洗手,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样子,老花镜滑到鼻尖上,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,大学室友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,早上起来头发翘着一撮,楼下便利店那个总记不住他名字的店员。
一条一条的名字,一个一个的号码,都存在这块再也亮不起来的屏幕后面,已经十年了,有些脸已经开始模糊,怎么想都想不真切,可越是这样,心里越空。
沈砚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,让自己思绪回到现实,想想远在平阿的妻子和女儿们,心里顿时平和温馨了许多。
“好圆的月亮啊。”身后周泰嘟囔了一句。
不善言辞的他似乎看出主公心绪不宁,有意出声安慰,却只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。说完自己都觉得笨,挠了挠头,不敢再多嘴,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。
沈砚笑了笑,悠然道:
“今天可是十六啊,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。”
明月高照汉宫。
清冷的月光洒在宫墙上,洒在御道上,洒在那一排排沉默的殿宇上,瓦当泛着淡淡的白光,台阶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变了形。风吹过来,带着秋夜的凉意,吹动路边的草,草尖上已经结了露,踩上去鞋面就湿了一片。
沈砚一步步踏碎清幽,走在这静谧宫廷道路上,带着一种奇妙的心境,仿佛行走在两个时代交错之间。
......
沈砚在长安坐镇了接近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整个司隶部乃至西北关中地区,局势平稳得出奇。
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,按常理说,改朝换代总该乱上一阵......旧官不服新令,旧兵不听新调,地方上有人趁火打劫,豪强趁机兼并土地,流民四处乱窜,盗匪从山里钻出来。这些事在历史上每换一次天就发生一次,几乎成了定例。
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。
街市照常开,米价照常涨落,税吏照常上门,里正照常点名,城门白天开晚上关,夜里打更的照样敲梆子。除了衙门换了块匾,旗子换了个颜色,老百姓的日子跟一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。
原因也很简单,天下人人皆知大局已定。
这不是那种模糊不定的局面,而是明明白白、板上钉钉、谁都能看出来的结局,汉帝死了,刘备死了,关羽张飞死了,长安开了城门,传国玉玺也在沈砚手中。再大的野心家也不会蠢得这时候跳出来......跳出来给谁看?向谁讨价还价?手里没兵没粮没地盘,连个谈判的桌子都没有。
更何况民心所向,天下归心,这话听着像套话,其实是实打实的账本,沈砚现在一上位,不打仗了,不加赋了,不抓丁了,欠的粮能缓一缓了,死了人的家里能领到抚恤了,老百姓认这个。有了这个,就没有兴风作浪的资本......你想闹事,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。
所以这一个月,沈砚批了一堆公文,见了一批降臣,查了一遍关中各郡的粮仓和户籍,然后发现没什么急事需要他亲自处理。
汉中的张鲁接到沈砚口谕后喜出望外。
使者把话说完,他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反复问了三遍:“当真?当真许我一生富贵?教众......也不追究?”
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立刻着手将汉中军政事务移交,兵符交出去,库房钥匙交出去,城防图交出去,账册一本一本地点清楚,签字画押。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。
随后收拾家当,带着妻小和几个亲信弟子,动身赶往平阿。
一路上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,在这种情形下,他怎么可能还敢与楚为敌?汉中那点兵,那点粮,那几条山路,挡得住谁?能保得住一条小命就是普天之幸。
当年于吉那一党是怎么没的,张鲁听得清清楚楚,夜里想起来都出冷汗,本以为最多落个圈禁终身,或者找个由头悄悄处置掉,没想到楚王还宽宏大量,许他一生富贵。
马车走在栈道上,他掀开帘子看外面的山,第一次觉得这山没那么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