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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尘看着红鸢笑盈盈的脸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却让他心底发寒。他僵硬地点了点头,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红鸢这才松开手,转身回到柜台后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的玩笑。李嬷嬷催促林尘离开杂役司,带他去往分配的住处。
走出殿门时,林尘回头看了一眼,红鸢正托着腮望着他,见他回头,还眨了眨眼。
林尘连忙转回头,加快脚步跟上李嬷嬷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——在这个全是女修的宗门里,他这个五行废柴、唯一的男弟子,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。
***
合欢宗的山门建在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,亭台楼阁依山而筑,飞檐斗拱隐现于苍翠之中。李嬷嬷带着林尘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深处走,越走越偏僻。
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,偶尔能闻到远处飘来的淡淡花香。林尘注意到,沿途遇到的都是女弟子——有的三五成群说笑着走过,有的独自在树下打坐,有的在溪边浣洗衣物。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裙,颜色鲜艳,款式各异,但无一例外,当她们看到林尘时,都会停下动作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尘身上。
“看,那就是新来的男杂役?”
“长得倒是不错,可惜是个五行废柴。”
“废柴怎么了?咱们宗门几百年没进过男人了,稀罕着呢。”
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,林尘低着头,尽量不去看那些目光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身上游走,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眼前出现一片竹林。竹林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简陋的小院。
“到了。”李嬷嬷停下脚步,用藤杖指了指小院,“听竹小筑,以后你就住这儿。”
小院确实简陋——三间竹屋围成的小院,院墙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,院中有一口石井,井边放着木桶。竹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竹材已经泛黄,屋顶铺着茅草。
“每日卯时起床,先去山脚的灵泉挑十担水,水要挑满厨房外的大缸。”李嬷嬷的声音不带感情,“辰时到巳时,去后山砍柴,柴要劈好堆在柴房。午时用饭,饭后去药园除草、浇水、松土。酉时前要把药园的活儿干完,晚膳后可以自行安排,但不得离开这片竹林区域。”
林尘默默记下。
“每月初一,去杂役司领三块下品灵石,这是你的月例。”李嬷嬷顿了顿,补充道,“记住,你是杂役,不是弟子。宗门功法阁、传功堂、炼丹房这些地方,你没资格去。若是擅闯,轻则鞭刑,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。”
“修为?”林尘苦笑,“我还没开始修炼呢。”
李嬷嬷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:“那倒是省心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指了指竹林另一侧:“那边是暖香池,宗门女弟子沐浴的地方。晚上没事别往那边凑,听见什么动静也当没听见。要是被逮到偷看,挖了你的眼睛。”
林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竹林深处隐约有白雾升腾,还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女子的嬉笑声。
他的脸腾地红了。
李嬷嬷冷哼一声,不再多说,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。
林尘站在小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推开竹篱笆门,走进小院。
院中很安静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他推开中间那间竹屋的门——里面只有一张竹床、一张竹桌、一把竹椅,床上铺着草席,连被褥都没有。墙角结着蛛网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。
“还真是……家徒四壁啊。”林尘苦笑。
他在竹床上坐下,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。从怀里掏出那块身份木牌,木牌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。至少,他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。
只是这落脚处,位置实在尴尬。
天色渐暗,竹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。林尘肚子咕咕叫了起来——从穿越到现在,他还没吃过东西。他起身在屋里翻找,终于在墙角找到一个竹篮,篮子里放着几个硬邦邦的馒头,还有一壶清水。
馒头又干又硬,咬下去像在啃木头。林尘就着水勉强咽下去半个,剩下的放回篮子里。他走到院中,从井里打了一桶水,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,让他精神一振。
夜幕降临,竹林里漆黑一片。只有远处暖香池方向,隐约有灯火的光晕透过竹叶缝隙漏过来。
然后,声音传来了。
先是水花溅起的声音,接着是女子清脆的笑声,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。笑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嬉闹的说话声:
“师姐,你的皮肤好滑啊……”
“别闹,水都溅到我脸上了!”
“哎呀,谁摸我腰……”
林尘坐在竹屋门口,听着那些声音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他是个正常的现代青年,虽然没谈过恋爱,但该懂的都懂。那些娇笑声、水声、嬉闹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心头爬。
他站起身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试图分散注意力。但声音无孔不入,甚至能隐约听到女子哼唱的小调,曲调婉转,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媚意。
“这地方没法待了……”林尘捂住耳朵,但声音还是钻进来。
他索性回到屋里,关上竹门。门板很薄,隔音效果几乎为零。他躺在硬邦邦的竹床上,盯着屋顶的茅草,数着上面有多少根竹子。
数到第三百二十七根时,外面的水声和笑声终于渐渐平息。
林尘松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疲惫感涌上来,他很快沉沉睡去。
***
第二天天还没亮,林尘就被生物钟叫醒了——前世熬夜养成的习惯,到了卯时自然就醒。
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打着哈欠走出竹屋。清晨的竹林笼罩在薄雾中,竹叶上挂着露珠,空气清冷湿润。他按照李嬷嬷的吩咐,挑着木桶往山脚走去。
灵泉在山脚一处山谷里,泉水从石缝中涌出,汇聚成一个小潭。潭水清澈见底,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灵气,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。
林尘放下木桶,正要打水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,看见三个女弟子结伴走来。她们看起来都二十出头,穿着鹅黄色的衣裙,容貌姣好,正说笑着往灵泉这边来。
看到林尘,三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咦,真有男杂役啊。”中间那个圆脸女子眼睛一亮。
“长得还挺清秀。”左边那个瓜子脸女子上下打量着林尘。
右边那个杏眼女子抿嘴一笑,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,故意往地上一扔:“哎呀,我的手帕掉了。”
手帕是粉色的,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,落在林尘脚边。
林尘看着那方手帕,又看看三个女子似笑非笑的表情,心里警铃大作。他想起红鸢的警告,想起昨晚那些目光,想起李嬷嬷说的“小心”。
他弯腰,但不是去捡手帕,而是拿起水桶,舀了一桶泉水。
“师姐的手帕掉了。”他直起身,面无表情地说,“需要我帮您捡吗?”
圆脸女子噗嗤笑出声:“当然要啊,小师弟真懂事。”
林尘点点头,用扁担的一头挑起手帕——避免用手直接接触——递到杏眼女子面前:“师姐,您的手帕。”
杏眼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林尘会用这种方式递还手帕。
“小师弟倒是机灵。”她接过手帕,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林尘的手。
林尘像触电一样缩回手,挑起两桶水转身就走:“师姐们慢用,我还要去挑水。”
他走得飞快,扁担在肩上晃悠,桶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。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一直追着他,直到他拐过山道,消失在竹林里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杏眼女子收起手帕,脸上的笑容淡了,“倒是挺警惕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圆脸女子眼睛更亮了,“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。”
林尘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,他只知道,自己刚才逃过了一劫。他挑着水回到听竹小筑,把水倒进厨房外的大缸里,缸很大,十担水才装了半缸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继续去挑水。
等十担水挑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林尘累得气喘吁吁,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。他顾不上休息,又拿起斧头往后山走去。
后山的柴房在一片松林里,松树高大挺拔,树皮粗糙。林尘从没砍过柴,他握着斧头,看着碗口粗的松树,有些无从下手。
他回忆着前世在视频里看过的砍柴技巧,调整姿势,挥起斧头。
第一斧砍偏了,斧刃卡在树皮里。他用力拔出来,虎口震得发麻。
第二斧好一些,砍进去一寸深。
第三斧、第四斧……他渐渐找到感觉,斧头落下时带着风声,木屑飞溅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他抹了把脸,继续挥斧。
砍倒第一棵树时,他已经累得手臂发酸。他把树干拖到空地,开始劈柴。
劈柴比砍树更难——要找准木纹,力道要恰到好处。他劈了十几下,才劈开第一根柴,柴块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。
“这样不行……”林尘喘着气,看着那堆不成样子的柴。
他坐下来休息,脑子里飞快转动。前世他看过不少荒野求生的视频,记得有一种劈柴技巧——把斧头放在木柴上,然后用另一块木头敲击斧背。
他试了试,果然省力很多,柴块也劈得整齐了。
正当他埋头劈柴时,又有人来了。
这次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,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容貌妩媚,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意味。她走到林尘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小师弟在劈柴啊。”她的声音软糯,像掺了蜜糖。
林尘抬起头,看见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,眼波流转时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盯着看。他赶紧移开视线,低头继续劈柴:“师姐好。”
“别这么生分嘛。”紫裙女子蹲下身,凑近了些,“我是玉媚峰的弟子,叫苏媚。听说宗门来了个男弟子,特意来看看。”
她身上有浓郁的香气,像是某种花香,甜得发腻。林尘屏住呼吸,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。
“师姐有什么事吗?”他问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苏媚轻笑,“就是想试试我的‘千娇百媚功’练得怎么样了。小师弟,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林尘下意识抬头,对上她的视线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苏媚的眼睛像是两个漩涡,要把他的意识吸进去。他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粉色的光晕,光晕扩散开来,笼罩了他的视野。
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,只剩下那双眼睛,和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“小师弟……”苏媚的声音变得飘渺,“你觉得我美吗?”
“美……”林尘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干涩。
“那你想不想……和我双修?”苏媚的声音更轻了,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双修?
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,浇在林尘头上。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过来。他闭上眼睛,不再看那双眼睛。
“师姐说笑了。”他的声音恢复冷静,“我只是个杂役,没资格和师姐双修。”
苏媚愣了一下。她的千娇百媚功虽然只是初成,但对付一个凡人应该绰绰有余。没想到林尘居然能挣脱出来。
她收起媚术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小师弟定力不错。”
“师姐过奖。”林尘睁开眼睛,眼神清明,“我还要劈柴,师姐请自便。”
苏媚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又笑了:“有意思。小师弟,咱们以后还会见面的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摇曳着离开了。
林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差点就着了道。要不是前世看过太多类似的情节,知道媚术的厉害,及时咬舌清醒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继续劈柴。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***
午时,林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听竹小筑。厨房里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——这就是杂役的午膳。他狼吞虎咽地吃完,连咸菜的汤汁都蘸着馒头吃干净了。
饭后休息了一刻钟,他又拿起锄头往药园走去。
药园在竹林另一侧,占地约莫两亩,里面种着各种草药。有的开着紫色的小花,有的叶子像手掌,有的茎秆上长着细密的刺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。
林尘的任务是除草、浇水、松土。他蹲在药田里,辨认着哪些是草,哪些是药苗——这对他来说是个难题。前世他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,更别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了。
他只能小心翼翼地,看到明显是杂草的才拔掉,不确定的就留着。
浇水用的是灵泉水,水瓢是竹制的,舀起水来沉甸甸的。他沿着田垄一株一株地浇,水渗进泥土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松土最累——要用锄头把土翻松,又不能伤到药根。他干得很慢,但很仔细。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,很快就被吸收。
太阳西斜时,药园的活儿终于干完了。林尘直起腰,感觉腰像是要断了。他捶了捶后腰,看着整理好的药田,心里涌起一丝成就感。
至少,他今天没把药苗当草拔了。
他收拾好工具,正要离开药园,远处走来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妇人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,像鹰一样锐利。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边走边看。
看到林尘,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男杂役?”老妇人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
林尘心里一紧,恭敬行礼:“弟子林尘,见过长老。”
老妇人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。她走近几步,绕着林尘走了一圈,嘴里念念有词:
“骨骼清瘦,气血不足,五行驳杂……果然是废柴资质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把玉尺,突然伸手去量林尘的肩膀。
林尘吓了一跳,后退一步:“长老,您这是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老妇人皱眉,“我是百草堂的孙长老,专研双修典籍。宗门几百年没进过男弟子,很多数据都缺失了。让我量量你的身体数据,好补充典籍。”
她说着,又伸手去量林尘的腰围。
林尘脸都绿了。这算什么?人体测量?
“长老,这……这不合适吧?”他躲闪着。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孙长老不耐烦,“这是为了学术研究。你放心,我不会伤你,只是量量数据。”
她手里的玉尺亮起微光,尺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度。她又要去量林尘的腿长。
林尘急了。他想起前世那些被当做实验品的小白鼠,心里一阵恶寒。他脑子飞快转动,忽然灵机一动,指着药园一角:“长老,那边有株‘七叶幻心草’好像生病了!”
孙长老动作一顿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:“七叶幻心草?那可是炼制幻心丹的主药!”
她顾不上林尘,快步走到药园角落,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株草药。
林尘趁机拎起工具,一溜烟跑了。他跑得飞快,穿过竹林,回到听竹小筑,砰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“这地方……太可怕了……”他心有余悸。
从手帕到媚术,再到人体测量,这才第一天,他就遭遇了三次“袭击”。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。
他瘫坐在竹椅上,感觉身心俱疲。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——凭什么?就因为他是男的,就因为他是杂役,就要被这样对待?
不行,他得变强。
哪怕灵根再差,他也要试试。
***
夜幕再次降临。
林尘吃过晚膳——依旧是硬馒头和咸菜——坐在院中的石井边。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远处暖香池又传来水声和笑声,但这次林尘已经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——这是白天在杂役司领工具时,一个好心的大婶偷偷塞给他的。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基础引气诀。
“这是最基础的修炼法门,虽然你灵根差,但试试总没坏处。”大婶当时这么说,“记住,别让人知道是我给你的。宗门规定,杂役不能私自修炼。”
林尘翻开册子。册子很薄,只有十几页,上面用毛笔写着简单的文字和图示。
引气入体,第一步是感应天地灵气。
他按照册子上的方法,盘膝坐下,五心朝天——手心、脚心、头顶心。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让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
然后,尝试去感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竹林里的虫鸣声,远处的水声,风吹竹叶的沙沙声……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。林尘沉浸在一种空灵的状态里,意识像水一样扩散开来。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光点,五颜六色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红色的光点炽热,蓝色的光点清凉,黄色的光点厚重,绿色的光点生机勃勃,白色的光点锐利。
这就是灵气。
林尘心里一喜,尝试去吸引那些光点。
但光点们对他毫无反应。它们在他身边飘浮,却不肯靠近。偶尔有一两个光点碰触到他的身体,也很快弹开,像是碰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。
他努力了半个时辰,累得额头冒汗,却连一个光点都没能引入体内。
“五行伪灵根……”林尘睁开眼睛,苦笑。
册子上说,灵根是修士感应和吸收灵气的桥梁。灵根越好,桥梁越宽阔稳固,吸收灵气越快。而五行伪灵根,意味着五座桥都又窄又破,还互相干扰。
他这样的资质,想要引气入体,难如登天。
林尘靠在井沿上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月光清冷,洒在他脸上,映出他眼中的失落和不甘。
穿越到修仙世界,却是个废柴。进了全是女修的宗门,却是个杂役。想修炼,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。
难道他真的要在这里挑一辈子水、劈一辈子柴?
他不甘心。
“喂,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男杂役?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。
林尘吓了一跳,猛地转身。月光下,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竹林边,正歪着头看他。
少女梳着双丫髻,髻上各系着一根红绳,绳尾缀着小小的铃铛。她穿着鹅黄色的短衫和同色的长裤,裤脚扎进鹿皮靴里,背上背着一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药篓。药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,有些还带着泥土。
她的眼睛很大,黑白分明,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。此刻,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,正上下打量着林尘。
“灵根这么差,修炼有什么用?”少女走到林尘面前,蹲下身,托着腮看他,“我在这儿看了你半个时辰,一个灵气光点都没吸进去。你这样练到天亮也没用。”
林尘的脸腾地红了。一半是尴尬,一半是恼火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“我叫柳灵儿。”少女笑嘻嘻地说,“丹霞峰的药童。听说宗门来了个男弟子,特意来看看长什么样。”
她凑近了些,几乎要贴到林尘脸上:“嗯……长得还行,就是太瘦了,脸色也不好。你是不是没吃饱?”
林尘往后缩了缩: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当然关我的事啊。”柳灵儿理直气壮,“你要是饿死了,咱们宗门就又没男弟子了。多可惜。”
她从药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林尘:“喏,给你。”
林尘犹豫了一下,接过油纸包。打开,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,包子皮白胖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柳灵儿咯咯笑起来:“快吃吧,看你那样子,像是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。”
林尘确实很久没吃过肉了——从穿越到现在,他吃的都是硬馒头和咸菜。他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包子馅是猪肉大葱的,肉汁饱满,咸香适口。他几口就吃完一个,又拿起第二个。
柳灵儿坐在他对面,晃着腿,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看着林尘狼吞虎咽的样子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她说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尘。”林尘嘴里塞着包子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林尘……”柳灵儿念了一遍,点点头,“名字还行。以后我就叫你林尘哥哥吧。”
林尘噎了一下,咳嗽起来。
柳灵儿赶紧从药篓里掏出水囊递给他:“喝点水。”
林尘接过水囊,灌了几口,才顺过气来。他看向柳灵儿,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,眼神清澈,笑容明媚,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女修都不一样。
她没有那种审视的目光,没有那种暧昧的试探,也没有那种学术研究的狂热。
她只是单纯地好奇,单纯地给他送吃的。
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林尘问。
柳灵儿眨眨眼:“对你好吗?我只是觉得你可怜。灵根差,又是杂役,还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,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你是男的啊。咱们宗门几百年没进过男人了,你要是饿死了,多没意思。”
这个理由让林尘哭笑不得。
但他心里,却涌起一股暖流。这是穿越以来,他感受到的第一份纯粹的善意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柳灵儿摆摆手:“不用谢。对了,你刚才在练《基础引气诀》吧?那玩意儿没用,对你这种灵根来说,练了等于白练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,塞到林尘手里:“这个给你。”
林尘打开瓶塞,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。瓶子里是十几颗黄豆大小的丹药,呈淡青色,表面有细微的纹路。
“这是‘聚气散’,我自己炼的。”柳灵儿说,“品质一般,但对你应该有点用。每天修炼前吃一颗,能帮你稍微感应到一点灵气。不过别指望太多,你这灵根……唉。”
她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,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。
林尘握紧瓷瓶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要帮我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柳灵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笑容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:
“因为我觉得,你不应该就这样认命。”
她背起药篓,转身要走,又回头说了一句:
“林尘哥哥,明天我再来找你玩。记得吃包子,别饿死了。”
说完,她蹦蹦跳跳地走进竹林,铃铛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瓷瓶和空了的油纸包。包子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,混合着竹叶的清香。
他抬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依旧清冷,但他的心里,却有什么东西,悄悄燃起了一簇火苗。
很小,很微弱。
但确实在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