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瑟心头一沉,暗骂一声:“操……是那个假善人,范德什么来着,出租车司机提过的!”
贾斯珀·范德梅尔韦踱步而入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,最终停在萧瑟身上。他嘴角一扯,用南非荷兰语悠悠开口:“看来这儿还有位不速之客。”
萧瑟眉头一皱,心里迅速转译:“不速之客……不请自来?”他稳住心神,故作平静地用英语答道:“你可以这么说。”
贾斯珀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萧瑟见过最灿烂、也最假的笑。“啊,是来自亚洲的朋友吧?欢迎来到南非!这国家很美,我们都这么觉得——再说一次,啊对,欢迎欢迎!”
萧瑟全身的警报都在尖叫。这个人——他的笑、他夸张的热情、他的一切——都透着一股不对劲。“这货……那假笑,那虚情假意的客气……全世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假的人,”萧瑟内心翻涌,五脏六腑都绷紧了,直觉告诉他:眼前这家伙,骨子里就是个人渣。
贾斯珀转向陶刚的母亲,语气装得无比诚恳:
“日安,夫人。您应该知道,我是贾斯珀·范德梅尔韦,您儿子曾经的雇主,也是一名慈善家。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,尽管您和您的家人正处在悲痛之中。”
他换回南非荷兰语继续说着,萧瑟大概能听懂:
“我决定不再追究您儿子违规的责任——他无视安全警示,闯入禁区,对工厂造成了巨大破坏——而且,我还要给您一个慷慨的补偿。”贾斯珀的声音里满是虚伪的同情。
“您看,我不想起诉他的遗产来索赔。那样对您太残忍了,不是吗?坦白说……”他环顾四周,面露不屑,“反正你们看起来也赔不起。”
他接着说:“相反,我决定放弃对您儿子遗产的法律追索,并送您一份小礼物,算是真正的慈善行为。这是一张五万兰特的支票。当然,您得签几份文件——只是走个法律程序。不用太担心。”
他递上支票和文件,那份假惺惺的“慷慨”几乎掩盖不住他真实的意图。
贾斯珀话音刚落,屋里一个男人猛地爆发了——那是陶刚的表哥,几个月前也在同一家工厂受伤并被开除。“你他妈放屁!他无视安全?哪来的安全?那地方根本就没安全可言!我们没有像样的设备,工具又旧又烂,机器动不动就坏,到处是尖锐物和危险品!我们每天干十二个小时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!他怎么可能‘无视安全’?”
贾斯珀故作震惊地回应:“天哪,这可是严重的指控,但完全不是事实。陶刚进入了一个明确标识的危险区域。我有好几个目击者看见他去那儿——毫无疑问是想偷懒——结果地板塌了,导致他丧命。如果需要,他们可以在法庭上作证。”
陶刚的表哥被另外三个人死死拦住,仍嘶吼道:“骗子!你就是个骗子!”
贾斯珀的脸色陡然转冷,笑容消失,眼神如冰。他把支票撕成两半。“看来我的善意不被领情。现在,你们必须在没有支票的情况下签文件。你们刚刚失去了五万兰特。也许下次,你们会想清楚点。”
“我们要告你!”陶刚的表哥怒喝道。
贾斯珀轻蔑一笑,嘴角勾起阴险的弧度。“祝你好运。你们的案子光是排上庭就要十年。巧的是,我和本地法官经常一起打高尔夫。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,只认证据——我想,你们手上应该没什么能支持你们疯言疯语的证据吧?”
两名保镖——虽来自本地,却完全效忠于贾斯珀——向前逼近一步,气势逼人。
“你们最好签了文件……否则,”贾斯珀语气中的最后一丝礼貌也消失了。
陶刚的母亲泪流满面,颤抖着伸手去拿文件,准备签字。
“你这人渣!”
贾斯珀本以为又是陶刚的表哥在吼,却猝不及防——声音来自另一边。
萧瑟满脸怒容,一把从陶刚母亲手中夺过文件,阻止她落笔。
“你行,你真行。差点就让你这出权力游戏得逞了,”萧瑟冷笑,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智能手机——从他掏出手机开始,录像功能就已悄然开启。
“贾斯珀·范德梅尔韦,虐待工人、威胁死者家属、自诩与法官打高尔夫以掩盖罪行——哦,还用暴力逼迫他们就范,”萧瑟一字一顿地宣告。
贾斯珀瞳孔骤缩,脸色煞白。他的保镖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——该动手?该威胁?该撤退?他们紧张地望向老板。
“我刚把这段视频发给了我叔叔,”萧瑟继续说,“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?我叔叔是亚洲外交官,他常派我暗访那些接收我国数千万元援助的城镇。”
“有趣的是——他说不定还是你的高尔夫球友之一。虽然我记得他球技很烂。哈哈。”
贾斯珀面色铁青,保镖仍僵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你想要什么?!别以为曝光我几句话,你就能活着离开这小镇,”贾斯珀狞笑,示意保镖亮出刀子。
萧瑟内心警铃大作,却强压惊慌,调动起全部新获得的能力,维持表面镇定。
“好主意,在我发完视频后杀了我。想必这不会引发国际丑闻和全面调查。谁会干这种事?大概就是我刚曝光的那位吧?”萧瑟声音出奇地平稳。
贾斯珀终于开始冒汗。“把刀收起来,你们这些白痴!退后!”他冲保镖吼道,转而面对萧瑟,“现在……我想我们可以和平解决这事。我们冷静、理性地谈。”
萧瑟点头,“这正是我想要的。这些文件——”他把文件递还给陶刚的母亲——“我们签字的条件是:你永远不再骚扰这家人。如果我听说你再靠近他们,视频立刻公开。”
贾斯珀汗如雨下,仍强作镇定地点头。“行。只要签字,我就放过你们。”
萧瑟嗤笑一声,“你真以为这就完了?再开一张支票。”
贾斯珀脸色一沉,随即挤出一丝假笑。“啊,当然。”
萧瑟继续说:“五万兰特?不只是笑话,简直是侮辱!我知道你的身家。不是五千万兰特,是五千万美元!折合下来将近十亿兰特!你就给一个因你疏忽而死的工人五万?填一张五百万兰特的支票,滚蛋,我们永不相见。”
贾斯珀怒拍桌子,“五百万?!你疯了?他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!我绝不可能付!”
萧瑟简直不敢相信,“老兄,那才不到二十五万美元!一条命就这么廉价?!”
贾斯珀瞪着他,“一百万,否则我宁愿赌一把。”他向保镖使眼色。
萧瑟怒火中烧,声音却冷如冰锥,俯视着贾斯珀:“随你便。”
贾斯珀犹豫了,显然拿不定主意。萧瑟感到汗水浸湿后背,心脏狂跳。他的虚张声势随时可能被戳穿。
“我发誓,你这贪婪腐败的杂种……三百万,少一兰特都不行,否则咱们就试试。你会后悔的。”
一阵死寂般的停顿后,贾斯珀眯起眼,冷冷道:“行。”
五分钟后,他恢复了那副虚伪的和善模样,递上支票。“打得漂亮,我的朋友。看来这家人能开始新生活了——在这儿,或别处。但若让我在这镇上再见到你,相信我,你永远别想走了。别忘了,在这儿,我就是法。现在你最好滚……趁我还没改主意。”
萧瑟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他。“他说得对,”萧瑟暗自承认,“陶刚的家人安全了,但三百万兰特对他不算什么。他还会继续这么干,更多工人会送命。这家伙比连环杀手更恶毒。他故意不解决安全问题,因为赔给家属更便宜。他会逍遥法外。法官、地方官员、勒索工人……他是个屠夫,全世界却爱他!甚至为他的‘慈善’颁奖。这人是社会的毒瘤。”
贾斯珀和保镖驾车离去,萧瑟站在原地,无助的愤怒在胸中沸腾。
陶刚的家人欢呼雀跃,疯狂拥抱萧瑟,尖叫着:“三百万!我们拿到了三百万!”但陶刚的母亲并未展露喜色。
萧瑟也毫无喜悦。“你们明白他还会继续害别人……对吧?”
陶刚的母亲轻拍他的肩膀,“他们知道……但你不明白,贾斯珀不是特例。没有他,也会有别人。你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场小胜利。让他们庆祝吧。你离起飞还有六个多小时吧?多待一会儿,和我们一起庆祝。”
萧瑟点头,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留下来参与了庆祝的尾声,内心却一片空洞。最终他打电话让西奥提前来接,决定去机场消磨时间。萧瑟深知幻境中等待他的危险,冷冷道:“保重。我会为你们的安全祈祷。”话语间明确表示他不打算再回来。
陶刚的家人感激地对他微笑。“谢谢你做的一切。”
萧瑟走出屋子,在门外等西奥,却瞥见几栋房子外停着一辆醒目的宝马。“我恨开这种车的人。全都去死,”他喃喃自语,清楚这车属于谁。
他悄悄靠近,透过一扇破窗听见贾斯珀正对另一户人家说着老套的“违规”“赔偿”说辞。
“又一个……”萧瑟眼前一黑。内心某个东西终于断裂。“我已经死过一次。幻境不过是我最终毁灭前的暂歇。无论怎样,我都可能失败。这毒瘤必须从这小镇……这世上清除。”
萧瑟迅速打电话给西奥,让他去四个街区外的公交站接自己,说可能需要几分钟。
他潜近破窗,凝神细听。屋内,贾斯珀的爪牙正在殴打那家人,逼他们哭泣着签下贾斯珀扔出的文件。约十分钟后,萧瑟见贾斯珀一行人准备离开。
“我受够这坨狗屎了!”萧瑟的怒火彻底爆发。“我已经死了,剩下的命,我要活得不顾这狗屁世界的规则。不再犹豫!我要闯过幻境,成为能真正改变一切的人!”低语间,他手中凭空多出一物。
“歼灭手榴弹!引信设到最长:十二秒。额外附加五次持续时间,共二十二秒,”他无声下令,感到法力自体内涌出,凝成实体。
就在贾斯珀走出房门、迈向座驾时,萧瑟藏身车后,将那枚燃着奇异紫焰的金属圆球掷入敞开的车窗。
宝马加速驶离,萧瑟滚倒路旁,屏息祈愿未被察觉。他迅速闪至附近建筑后,目送车辆消失在街尾。
“我不止是杀了你……更是杀死了过去软弱的自己。幻境,我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