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山里头热得不像话。
深渊里的岩浆慢慢流着,把岩壁烤得发红。
空气里全是硫磺、铁锈和兽人的汗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吸一口都烫肺。
奥格瑞姆·毁灭之锤就站在一块凸出来的黑石平台上,看着底下。
岩浆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盖住了底下站着的所有氏族酋长。
没有战鼓,也没有号角。
周围安静的可怕,只能听见岩浆偶尔“咕嘟”一声,还有些酋长喘粗气的声音。
他们已经在这儿站了半天了,大酋长一句话不说,这种安静比大吼大叫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奥格瑞姆手里提着那把有名的战锤,锤头上的老符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。
他把底下那些人的脸一张张看过去,敬畏、奇怪,还有藏不住的恨意,他都看在眼里。
他看到战歌氏族的格罗姆·地狱咆哮,那家伙正不耐烦的用脚刨着地,下巴上的铁托在火光下闪着光。
也看到了布洛克斯·萨鲁法尔,老兵就那么安静的站着。
还有更多的人,脸上是藏不住的贪婪和不安,皮肤都泛着绿,那是邪能的颜色。
“古尔丹。”
奥格瑞姆开口了。
他声音不大,但跟两块石头在磨似的,一下子就盖过了所有杂音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有他的影子议会。”
他停了一下,让这两个名字在热空气里滚了滚,像把湿肉扔进了火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“是部落的叛徒。”
这话一说,底下立马就炸了锅。
酋长们交头接耳,从一开始的小声嘀咕,很快就变成了吵吵嚷嚷的质问。
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酋长走了出来,他的皮肤是那种看着就不舒服的暗绿色,只有一只眼睛,另一个眼眶是黑洞洞的。
血环氏族的基尔罗格·死眼。
他的氏族,靠术士的邪能得了不少好处。
“大酋长!”
基尔罗格的声音又哑又尖,跟生锈的刀在刮铁板,“你疯了?!古尔丹和他的术士给部落带来了力量!是他们的法术打开了暴风城的城墙!现在我们要打整个洛丹伦的人类,我们更需要这股力量去弄死他们!”
“他说得对!”
另一个火刃氏族的酋长也跟着喊,“没有邪能,我们拿什么跟人类的法师和骑士打?拿我们战士的命去填吗?大酋长,你的荣耀可救不活死掉的兄弟!”
他们后头好几个酋长也跟着起哄,大部分都是皮肤发绿,眼睛里冒绿光的,一看就是沾了邪能的好处。
奥格瑞姆看着基尔罗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冷得吓人。
“那是毒药,基尔罗格,不是力量。”
奥格瑞姆说,“它让兽人忘了荣耀,忘了我们是谁。它让我们的战士只会赢,却忘了怎么打仗。它把好好的战士,变成了只会躲在后头玩花样、吸别的东西活命的软蛋。”
“软蛋?”
基尔罗格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大笑起来。
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因为邪能长出来的畸形肌肉,绿色的能量线在他皮下游来游去,“这力量让我们打赢了!大酋长,你告诉我,荣耀能当饭吃吗?荣耀能让我们的族人住进人类的城堡吗?荣耀能让我们的老家德拉诺不碎掉吗?”
“不能。”
奥格瑞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它能让你像个真正的兽人一样,站着死。而不是像条狗一样跪着求力量。”
话还没说完。
奥格瑞姆动了。
他从几米高的石台上直接跳了下来,没吼,也没叫,人还没落地,带起的风就已经吹到了人脸上。
感觉不像是一个兽人跳下来,倒像是一块山塌了。
基尔罗格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子在眼前越变越大,那股劲儿让他血都凉了,连背后那把引以为傲的战斧都忘了拿。
他想念咒,想喊邪能,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毁灭之锤砸了下来,正砸在基尔罗格的脑袋上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不像骨头碎了,倒像是西瓜被砸烂了。
基尔罗格整个上半身,连带着他的笑声和问题,一下子炸成了一团红红绿绿的肉酱,喷得到处都是。
他的下半身还站着,抽了两下,然后才像个没骨头的麻袋,倒在地上。
热乎乎的血浆和白花花的脑子,溅到了离他最近的几个酋长脸上。
刚才还叫唤的那个火刃酋长,脸上挂着一块还在动的绿肉,他吓得一动不敢动,任凭那腥臭的东西顺着脸往下流,连手都不敢抬一下。
整个山洞里,安静得能听见岩浆往下滴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奥格瑞姆单手提着锤子,随便甩了甩,把上头的脏东西甩在地上。
绿色的血在滚烫的石头上“嗤嗤”作响,冒起一股臭烟。
他看了一圈,被他看到的所有酋长,都把头低了下去,不敢看他。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他的声音又响了,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部落,不要术士了。”
“所有练邪能的,杀。”
“所有古尔丹的狗,不管是谁,哪个氏族的,全都给我揪出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毁灭之锤往地上一顿,整个山洞都晃了一下,顶上掉了几块小石头。
“这是我的命令。”
“谁不听,”他用锤子指了指地上那滩烂肉,“下场就跟他一样。”
“吼啊——!”
一声憋了很久又一下全爆出来的吼声,从人群角落里炸开。
是格罗姆·地狱咆哮。
战歌氏族的酋长,他早就看那些躲在后头玩法术的“软骨头”不顺眼了。
奥格瑞姆这一下,正合他胃口。
他的吼声像个火星,一下子把整个场子都点着了。
“为了部落!”
“荣耀!”
“杀光叛徒!”
山呼海啸的吼声,代替了之前的安静。
那些信奉力量和荣耀的老派战士,血一下子就热了。
他们讨厌术士,不光是因为术士的力量来路不正,更是因为术-士让战士的荣耀变得不值钱了。
布洛克斯·萨鲁法尔站在人群里,手握紧了战斧。
他看看周围狂热的同胞,又看看地上那滩烂肉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恨邪能,但也觉得这么自相残杀有点不对劲。
不过,大酋长是对的。部落的根已经烂了,再不把烂的地方砍掉,整个部落都得完蛋。
这点不对劲的感觉,也就一下。
大酋长的命令,就是部落的命令。
他猛地一转身,第一个带着自己的战士,冲向了术士们待着的暗影祭坛。
一场血腥的清洗,在黑石山的每个角落开始了。
布洛克斯一斧头劈开祭坛的大门,一股子浓得让人想吐的邪能味混着烂肉的甜腥味就扑了过来。
几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术士正慌里慌张的想干什么,绿火在他们指尖上跳,地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,符文中间躺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,已经被吸干了。
“以大酋长的名义!放下武器!”
布洛克斯吼道。
“叛徒是你们!”
一个领头的术士尖叫起来,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是绿色的火了,“你们这帮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!是古尔丹大人给了我们新生,是大酋长要毁掉部落的未来!”
“未来?”
布洛克斯懒得再废话,他吼了一声,像头发了疯的科多兽冲了过去。
那个术士尖叫着朝他扔了一团暗影箭,被他用斧面轻松挡开。
暗影能量撞在斧面上,闷响一声就没了。
法术要念,要比划,而战士的斧头,只要砍下去就行。
斧光一闪,一个吓破了胆的脑袋飞了起来。
剩下的术士绝望的咒骂着,他们叫出小鬼,或者想用恐惧术拦住冲过来的兽人战士,但在这么多发了疯的战士面前,这些小把戏一点用都没有。
战斧和长刀轻易就撕开了他们那层薄布袍子和皮肉。
绿色的邪能火和红色的血,把黑石山里头染成了一片地狱。
奥格瑞姆没有参加这场清洗。
他回到了高台上,像个石雕一样,冷冷的看着下头的一切。
他知道,这是必须的。一个长满脓疮的身体,是打不赢下一场仗的。
他要把那些被邪能影响深的氏族打散重组,提拔更多像布洛克斯和格罗姆这样,信奉荣耀和钢铁的战士。
部落的军队,要在他的铁腕下,重新变成一架真正的战争机器。
清洗搞了一天一夜。
等黑石山又安静下来的时候,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焦臭味,浓得散不开。
一个库卡隆卫士快步走到奥格瑞姆面前,单膝跪下。
他双手捧着一张皮,那皮的料子很怪,发着微光,好像是什么东西的皮做的。
“大酋长,这是在古尔丹自己屋里找到的。”
奥格瑞姆接过那张皮。上头写的不是兽人语,也不是德莱尼文。
而是一种歪歪扭扭的人类通用语,用血写的,字迹很乱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我必须成为恶魔……但为了什么?”
奥格瑞姆愣住了。
成为恶魔?
古尔丹那个为了力量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混蛋,会问出“为了什么”这种问题?这不对劲。这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自私鬼古尔丹。这句话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他搞不懂。
这个发现,让奥格瑞姆对古尔丹的动机,第一次有了怀疑。
古尔丹背叛是肯定的,但这背叛背后的原因,好像比他想的要复杂。
“带个活的来。”
奥格瑞姆沉声说,“地位最高的那个。”
很快,一个四肢都被打断的影子议会术士被拖了上来。
他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一身都是伤,但眼睛里的恨意和疯狂一点没少。
他就是刚才在暗影祭坛死扛的那个头头,只是现在,他什么力气都没了。
他看着奥格瑞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。
“毁灭之锤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你把我们都杀了,部落就干净了?”
术士咳出一口绿色的血,“晚了!毒已经进骨头里了!我们每个人,都是古尔丹大人种下的种子!只要部落还需要力量,我们就会回来!”
奥格瑞姆蹲下身,巨大的身子给术士带来了很大的压力。
他没理那家伙的鬼叫,而是把那张兽皮,扔到了术士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术士看到那张兽皮,看到那行血字,脸上的狂笑一下子僵住了。
接着是一种见了鬼的害怕,然后这害怕又变成了被背叛的、发疯一样的愤怒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怎么会……他竟然在怀疑……”
“说。”
奥格瑞姆的声音里没一点感情,跟块石头一样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术士突然疯了一样大笑起来,笑声里全是绝望和自嘲,“他抛弃了我们!他为了他那个可笑的‘成神之路’,抛弃了我们所有人!我们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人,都只是他路上的绊脚石!”
术士的眼睛里射出恨意:“你想知道?好!我告诉你!让你也尝尝被耍的滋味!”
“他在找一个坟墓!一个沉在海底的坟墓!那是他从人类法师麦迪文的脑子里挖出来的秘密!”
“萨格拉斯之墓!”
萨格拉斯。
这个名字像道雷,劈中了奥格瑞姆。
那是所有兽人噩梦的根源,是让德拉诺四分五裂的黑暗泰坦,是骗了耐奥祖和古尔丹、让兽人喝恶魔血的那个家伙。
古尔丹要找他的坟墓?
“他疯了!”
术士尖叫道,“他以为萨格拉斯已经死了!他想偷一个死掉的泰坦的力量!他以为他能控制那股力量,他以为他能成神!他不是为了部落,不是为了力量,他是为了他自己!他要用那股力量,来回答他心里那个可笑的问题!他想知道,自己不惜一切背叛族人、毁了家换来的这一切,到底是为了什么!”
奥格瑞姆站起身,心里的疑惑一下就清楚了,紧接着是滔天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。
他气古尔丹的自私和背叛,竟然在部落和联盟打仗的关键时候,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变态的好奇心和野心,带走了暴掠氏族和暮光之锤氏族——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精锐部队,去追一个虚无缥缈的成神梦。
他更怕那未知的泰坦之力。那已经不是打仗的事了,那是能毁灭世界的禁忌。
古尔丹那种疯子,根本控制不住那种力量,他只会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。
他抬起脚,重重踩了下去。
一声闷响,叽叽喳喳的诅咒和尖叫都没了。
清理过后的部落,士气看着不错。
古老的战歌又在黑石山的山洞里响了起来,兽人们举着武器,想用人类的血来证明自己的荣耀,洗掉叛徒带来的耻辱。
但奥格瑞姆站在高处,听着这震天的战歌,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他拿下了黑石山的控制权,却输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他少了三分之一的军队,而联盟的大军正在靠近。
更糟的是,一个疯子术士正在海的某个地方,想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。
一个比联盟更可怕的威胁,正在暗地里冒头。
而他,部落的大酋长,对此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