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晃动的几个模糊人影正用力地把她抬到院子里。
她额头上的一块凸起,血已经干涸,糊在半边脸上。
从下午开始,柴家门口就不断聚集着来往的街坊邻居。
“这丫头太可怜了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这么小年纪就死了。”
“哎,是不是田婶儿打的?”其中一个邻居指了指自己的额头。
“嘘……你小点声。”另一个邻居捂起嘴,“那小禾身上就没几块好肉,都是她奶打的。”
院子里哭声、喊声交错。田桂花招呼二儿子和孙子把床板放地上,床板上是一个约莫20出头的姑娘,没一点血色,额发凌乱,额头上还有一块血污。
一个30多岁样子的女人哭着伏在姑娘身上,不停地央求着。
“别把我的禾儿带走,求求你们了……把她留下吧。”
“老二媳妇儿,别跟她废话了,赶紧拉开……就放这就行。我得赶紧去趟老宋家。”
老宋家?
一段不属于柴小禾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。
村东头,宋家。护长。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。平时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管,前两天宋家二房的的小儿子在别村逗狗,被狗追到河里淹死了。
宋家本想找狗主人理论,顺便敲一笔钱,没想到是条野狗,宋家没办法,只好认栽。
宋护长觉得给孙子配阴亲才能让孙子安心离开,就在十里八乡寻找新丧的人家。
可自己不是前一秒还在酒店大堂和男友以及他的劈腿对象争执,接着又被打伤了头……
那不是应该送我去医院吗?
这里好像不是医院……
泥土的腥味、头上的发髻、粗布麻衣、破落的小院……还有硌死人的木板。
我,穿越了?
又是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粗暴地涌进脑子。
大晟王朝,京郊50里外的青牛镇柴市巷,柴福祥家长房长女,柴小禾。
爹隐忍,娘只会哭,家里穷却总被阿奶说他们大房惦记家产。
外人都说柴小禾的父亲柴大年是捡来的,看来不假。
原身太善良,在这个家就成了每个人欺负的对象,为了给弟弟寻个像样的木头重新做小木马,在河边捡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回家,还被奶奶把捡回来的木头抢走当柴火。
两人拉扯间,奶奶田桂花抡起趁手的木头就打在了原身头上,直接晕死过去。
如果当时就找郎中来看,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大事,可田桂花死活不让,愣是拦在院门口耽误了时间。
一看柴小禾没气了,田桂花就让二房的四个人把她和捡回来的“尸体”抬出去,想和宋家结阴亲。
她想挣扎的说句话或是动一动,可虚弱和疼痛感再次像潮水一样袭来。
“这姑娘的委屈也是够大了,既然现在是我在用这副身体,那这一切也只能交给我了。”
还没等她完全适应这具虚弱的身体,奶奶田桂花手里攥着五两银子和一件“喜服”兴冲冲的跑回了柴家。
“一会老宋家有人来接她。”
“娘,这丫头真能卖五两银子这么多。”
柴小禾闭着眼仔细听,说话的是柴家二房。柴大丰,眯眯眼。田桂花的所有钱都补贴给了二房。
要说吸血鬼,二房当属第一。
“你懂啥。宋家是村子的护长,有钱着呢。”
田桂花转眼对二房媳妇孟淑贞说,
“老二媳妇,你和大年媳妇给这丫头把衣服换了。”
“你,赶紧把你哥拉开。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。”她又转头对柴大丰说。
周素云跪在柴小禾身边,早已哭成泪人,柴大年被弟弟拉开。
“告诉你们,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。用一个丫头配阴婚,还能和宋家结个亲。以后有什么好事宋家都会想着咱们。
还有继儒考童生的事也算这丫头功德一件。”
田桂花一脸的理不直气也壮。
这时候柴小苗跑过来抱住柴小禾。
“谁都不许带我姐走!我姐没死,我姐还有温度。谁都不能把我姐带走。”
柴小苗死死趴在柴小禾身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这五两银子能给你哥读书。将来你哥出息了。肯定不会忘了你们大房的。”田桂花边说边扒拉柴小苗。
“是啊是啊。”婶娘孟淑贞扶着周素云的肩膀。
“大嫂,你也别太难过了。就算这丫头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,终究是别人家的人,反正她已经死了。倒不如换点银子实在不是。”
柴小禾还在木板上装死,听得血脉喷张。
这是一家子什么东西!
还想当童生?我可不是扶弟魔!
柴小禾又动了动手指,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。
在现代她是跆拳道黑带,不知道穿过来这副身体能不能让她发挥力量。
孟淑贞拉不开坐在地上的周素云。
“娘,求求你。不要带走我的禾儿,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。如果不是你打伤她,她怎么会死。”
“你说我打死她?!”
田桂花看周素云不肯松手,院子外面又围了很多村民,恼羞成怒。
“我是她奶。要没我,你们一家都得死。还能有你们今天!
她能换五两银子,是上辈子修的福气!
老二家的,愣着干嘛!拉开呀。”
周素云把浑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,任凭孟淑贞再怎么拽也没法把她拉开。
“啪!”
田桂花一巴掌甩在了周素云脸上,一条血痕从她的嘴角流出,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。
“没脸没皮的东西!这死丫头已经是宋家的人了。平时给你吃的还是太多了。干活没什么劲,力气都用在这了。”
田桂花撸起袖子,准备用巴掌把周素云扇开。
就在这时,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田桂花被一脚飞踢摔在了地上。
她捂着屁股,眼珠子要瞪出来,只见一只脚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。
只要再稍微用点力,她现在可能已经被踢晕了。
正在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。
孟淑贞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柴继儒老早就躲到院门口的地方,生怕被一脚飞踢出去。
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地上那张木板。
那个本来已经死透的柴小禾,正单脚站在地上,另一只脚举在田桂花眼前。
那副单薄的身体强撑着使出浑身力气,眼神从凌乱的发丝中间看向众人。
那眼神冰冷,看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还行,虽然这具身体营养不良,好在我的现代功夫还能用。”
柴小禾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。
她缓缓放下脚,一步,再一步,靠近田桂花。
田桂花每被她逼近一步,就趔趄的向后退一步,好像柴小禾的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喉咙上。
“阿奶,小叔。”
柴小禾沙哑着声音开了口。
“刚才谁说要给我配阴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