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桂花咽了口口水,脑筋飞速转动。
这,还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,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的大丫头?
“你个赔钱货,你想死啊!我是你阿奶,你敢踢我?!”
“阿奶?”
柴小禾微微抬眼,凌厉的眼神吓坏了色厉内荏的田桂花。
“刚才我去阎王爷那报到,可他老人家不收我。说我余怨未了。让我做完自己的事再去,我就回来了。
他还派了个小鬼送我。”说着,对着旁边的空气拍了拍。
“来,见过我阿奶。”
又指着其他人,“这是我小叔,婶娘,还有堂弟。”
众人一听,都纷纷把自己的脸藏起来,生怕被小鬼记住样子。
古代人最怕神神鬼鬼的东西,用这招,百试不爽。
这也给她自己“变了个人”找到了完美借口。
她走到田桂花面前,
“你用五两银子把我卖给了宋家?”柴小禾摊开一只手掌,
“把钱拿出来。我还没死呢!谁敢动我一下。谁今天敢动我,就别怪我不给谁活路!
大不了,大家一起死,黄泉路上,做、个、伴。”
柴小禾咬牙切齿的嘣出最后三个字。
柴大丰一直扶着哥哥肩膀的手颤抖着松开,他想后退,被那根粗壮的干柴绊了一下,连滚带爬的和柴继儒躲在一起。
孟淑贞更是吓得转身和一直不敢动手的女儿柴静姝撞了个满怀,两个人额头都撞红了。
二房四人都躲在院子的角落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而田桂花,看着阴森森的柴小禾,半个字不敢再说。
这死丫头!她鬼上身了!
她的脸色白得像刷了墙灰,嘴唇不停地颤抖。
柴小禾又向前逼近了一步,平静的说:
“滚。”
这时候,一直在山上开荒的爷爷柴福祥被村民告知家里出了事,赶紧回了家。
只看见院子里杵着大房四人、躲在角落的二房四个人和地上躺着的满身是血的男人。
田桂花听到老头子回来了,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,现在像看到了救星。
“老头子啊!你要给我做主啊!”
田桂花坐在地上,指着柴小禾:“老大丫头中邪了!她要踢死我!我可是她奶啊。她要杀了我。”
二房几个人听到爷爷回来了,都从角落里挪了出来。
“阿爷。”
柴继儒也赶紧跑过来,站在柴福祥身边。
“刚才我姐她真的差点踢死阿奶。脚都已经踢到阿奶脸上了。”
柴大丰也赶紧说,“这丫头真的鬼上身了,连长辈都不尊敬,实在是有辱斯文,要遭天谴的!”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看越起劲。
柴小苗一听,急得语无伦次:“不是的,我姐没有。我姐没有。”
“闭嘴!大人说话,哪轮得到你插嘴!”孟淑贞厉声呵斥。
柴小禾拍了拍抓着自己手的弟弟,蹲下安抚道:“小苗,你到爹娘那边去,别让这些人再欺负了你,姐没事,让姐来处理。”
柴小苗平时就很听姐姐的话,姐姐让他忍他就是再委屈也不说一个字。
现在姐姐让他去找爹娘,他也懂事的点点头。
柴小禾站起身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阿爷。你回来了。那你就评评这个理。”
“我被鬼上身了?我是怎么被鬼上身的。我奶用那根棒子想打死我,那就是凶器。”
她指着地上那根有血的木棒。
“您可知道,只要您不在家,阿奶就没有一刻是不在折磨我们的。
您大可以看看那棒子上的血迹是不是和我头上的一致。”
柴福祥眉头紧锁,他也不是不知道田桂花平时苛待大房,但柴大年从没有跟他抱怨过,他更没想到事情闹会到这般田地。
柴静姝刚想插嘴:“那是她非要把家里的柴拿回他们大房。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。”
柴小禾应声截断她的话。
“那是我在后山找的一块大木桩,本就是为了给小苗做小木马的。要不是柴继儒连小苗的木马都抢,我又何必再重新进山找木桩!”
“你们还把他也扔出来了。”
柴小禾指了指躺在院子里的陌生男人。
在场的村民一片哗然。
“这柴继儒不是都要考童生了吗?连5岁弟弟的玩具也抢,真是不像话。”
“他爹娘就贯着这个儿子,看着斯文,其实啊,是个败类。”
“要我说,这家没好人。见死不救。”
柴大丰刚想打断为自己辩解,柴小禾完全不给他张嘴的机会。
“这么多年来,我爹为这个家当牛做马。家里十八亩田,十二、三亩是我爹一个人种的,剩下的是阿爷种的。我爹宁可自己累点,种田、砍柴、修房、打家具……哪样不是他。
小叔说自己是读书人,手上连个力气都没有,柴继儒又要考童生,可天天在村子里横行霸道,不见他读书。”
“全家十口人,所有的饭都是我和我娘做的,衣服也全是我娘洗的。”
你们看看我娘的手,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来,阿奶动不动就用藤条打我娘。一年下来,我娘的手就没有好过一天。”
可每到吃饭的时候,我娘只剩下清汤寡水的稀汤,连颗米都不剩给她。要不是我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我娘,我娘早死了!”
“今天我差点被阿奶打死,你们不想着救我,反倒是拿我去配阴亲。”
“村子里早就风言风语说我们一家不是阿奶亲生的。今天就都给我说清楚。
就算不是亲生的,这么多年了。受的苦、干的活还抵不过那点粮食吗!”
柴大丰挺了挺腰杆道:“是不是亲生的我不知道,但这些年做这些活,都是你爹自愿的,可没人逼他我是他弟弟。他要跟我不是一个娘,他更应该照顾好我,毕竟我要读书的。”
柴小禾冷笑一声,鼻子有点酸酸的。
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。
这是她作为原身的替身,替自己、替这一家子哀叹。
“阿爷,既然我们这么招人讨厌,那我们也识趣一点,离他们远一些。”
“分家!”
田桂花一听,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,她没想到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人今天这么硬气。
“你个赔钱货。分家?你想好事!想分家,可以。一粒米都别想带走!”
“把这累赘带走。”她指了指地上的“尸体”。
田桂花并没有想和大房分家,一直以来大房都是这个家的干活主力,如果大房分出去,那以后很多活都得自己干。只是后来他们又生了柴小苗,要分口粮的人又多了一个,她不想出钱。
恨不得大房是只干活不吃饭的机器。
柴小禾目光坚定,不容置疑的说道:“我从鬼门关回来的时候,阎王小鬼说了,是我的,我一分不让;不是我的,我一粒不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