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柴小禾就被冻醒了。
深秋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她搓了搓胳膊，翻身下床。
角落里柴小四听见动静也跟着起身。
他没说话，默默走进灶房把柴火添进灶膛，跟在柴小禾身后。
分家后的柴小禾只要想着能气死隔壁，就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出门前柴大年把柴小禾拉到一边，压着嗓子说：“你带他去镇上看看郎中，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，摸到他后脑有个肿块。”
柴小禾看了眼蹲在门口削木棍的人：“知道了，爹。以后叫他柴小四就行，他跟咱家姓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
“行。”
柴小四默默背上竹筐，“柴叔，一个称呼而已。不用在意。”
田桂花在墙根底下听了半晌，眼珠一转，扭身就去找柴大丰。
柴小禾先带柴小四去了镇上的药堂，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微斜。
柴小禾把开好的药放进屋子，到院子里揣上草绳、草木灰和削尖的木棍准备进山。
柴小四跟上来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，又悄悄把手挪回去。
动作很轻，但被柴小禾看在眼里，她没有说破。
“现在还不是猎羊的好时候，”他说，“黄昏它们才会从高处下来。”
柴小四靠在院墙上削着木棍。
暖阳从他的身后照过来，逆光中，那个身影颀长而挺拔，微风过处，衣袂扬起。
真是个爽朗清举的美男。
柴大丰把用油纸包好的火镰递给柴小禾，以防万一，她才回过神，行为略显慌乱。
在父亲的眼里，活过来的柴小禾似乎变了个人，凡事也有主意了，话也多起来了。
她和他出门进了山。
柴小禾蹲在一条浅沟前的大石头后面，眯着眼盯着对面山坡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。
柴小四趴在她旁边，整个人贴着地，呼吸很轻。
她目不转睛的看着，拍了拍柴小四，指指远处。
柴小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大两小，有三只山羊！
母羊的警惕性很高。两只小羊就跟在她身后。
“等它再近点，你用木棍逼住小羊，母羊护崽的时候我就动手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她闻到了一股带着泥浆发酵的酸腐味。
“别动。”
不远的矮林子里有沙沙的声音。
母羊也听见了，她猛地停下脚步，身子绷住。紧接着，母羊调头就跑，两只小羊跟在身后，转眼消失在乱石缝里。
柴小禾正要拉着柴小四后退，又被柴小四反手按住。
那是汗味、铁腥味和草木灰的味道。
有埋伏，不止一个。
他指节收紧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木棍。
这是他本能的反应，眼里傻气在这时似乎也少了些，杀气多了些。
“咔。”
一根枯枝断开的声音，柴小四下意识闭上眼睛，动了下耳朵。
左边是野猪群，右边是埋伏，前面是被羊逃脱的石崖，后面是水井一样深的窄沟。
这掉下去，不死也得残。
到时候别说带着全家过好日子了，连自己小命都不保。
柴小禾手心、额头都沁出了汗，她忽然想起早晨在凹地附近捡的几块干牛粪，和一小撮搓好的草绒。
她看了一眼柴小四，用口型说：
“点火。”
柴小四接过布包，用火镰引燃草绒，冒出一缕白烟，风从沟口往林子里灌。
野猪的哼哼声停了一下。
又变成低沉的咆哮。
它像是在警告。
柴小禾推了柴小四一把：
“快往沟里跑。”
她自己也跳起来，踩着碎石向沟底滑去。
野猪群从林子里冲出来。
树丛被撞开一片。
有人闷哼一声，然后是剑出鞘的金属声。
柴小禾：“往上走。”
柴小禾爬上沟壁，翻过一道土坎，伸手拉过柴小四。
伤还没好的柴小四此时还没有柴小禾跑得快。
两人跌进另一片密林，趴在地上，穿着粗气。
过了很久，远处传来一声野猪的嚎叫，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柴小禾这时候才发现刚才为了拉他，他俩的手还紧紧攥在一起。
两人像触电似的松开手，眼神慌乱的互相看看。
柴小四：“你鼻子真灵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
天色越来越暗，柴小禾拨开草丛看向声音消失的方向。
直到完全没动静。
“回去看看。”
柴小禾站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回到沟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几乎全黑了，只残留着山脊上一道灰蓝色的边。
地上、石砾上……全是泥浆和血迹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的腥味，让人胃里一紧。
柴小四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发现一个被野猪咬死的人。
他挑了一下那人的肩膀，让他翻过来。
腰间挂着一块白虎铁牌，上面刻着水纹样式。
柴小四又撸起他的袖子，手臂内侧也纹着一个水纹样式。
他下意识扶了扶脑袋，让自己的意识更清晰一些。
“认识？”
柴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。
柴小四急忙收起发现的腰牌，踉跄的站起来，皱着眉，痛苦的扶着头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
柴小四摆摆手。
柴小禾：“你来看，我们捡到宝了！”
一头野猪！
肩胛上还扎着一柄断刀。
“……还挺肥的。”
柴小禾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头猪，而是钱。
“这得有小两百斤吧。”
柴小禾忍不住搓了搓手，放佛已经听到天降金币的声音。
在现代，野猪是保护动物了，再加上上次的河狸，怕是得坐穿牢.底。
不过现在，不管是自己享用还是拿去换钱，都是绝对的硬通货！
“有了它，隔壁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。爽！”
柴小四看着不断脑补的柴小禾，摇头笑笑。
“别高兴了，你先想想，200斤的东西，怎么弄回去。”
柴小禾立马恢复了神智。她看了看周围，目光锁定在一根断木上。
柴小四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。
“别想，滚到天亮都不一定能滚回家。”
柴小禾：“那你背？”
柴小四：“……宰了它。”
? ?发财咯～
?
有点想多写点他俩斗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