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夜风凉,水声潺潺。
柴小四拿出一张纸递给尉迟林,
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尉迟林接过,低头一看,扑哧一声没憋住,赶紧用手掐住自己脸颊,笑得肩直抖。
“我说呢,是哪家娘子能让六公子委身相许。”
他把纸叠好塞进胸前,“京城多少姑娘的梦,今晚怕是要碎一地咯。”
柴小四伸手去抢,但晚了一步。
“你怎么这么多话,到底帮不帮?”
“帮,帮,我一向话多,你知道的。”尉迟林收了笑,往他旁边一坐,“你不会真想当赘婿吧。”
“……我只是还柴家人情,她自身都难保,还救我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说着,坐到柴小四旁边。
“六公子向来仗义,有难必帮。”尉迟林顺手递过一提药。
“药给你,记得喝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,尉迟林突然自言自语,
“能让慕容飞亲自下场的人一定不简单。对了,他好像在找一个什么匣子。”
柴小四:“什么匣子?”
尉迟林摇摇头:“不清楚。”
柴小四把那枚白虎铁牌丢给他。
尉迟林接住,脸色微微一变:
“这是……五城兵马司的腰牌?“他又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,
“不对,这是水纹……”
柴小四嘴角一勾,
“那天追杀我的也是这批人。”
尉迟林:“他们混在五城兵马司当中,明面上受朝廷调遣,实际上他们有真正的主人。”
尉迟林顿了顿,“如果是为了太子之位,直接冲太子不是更直接。如果为了皇位……也不用杀你一个无心朝政的皇子啊。”
“皇上对太子寄予厚望,有重兵把守东宫。我本就不是他爱重的人。”柴小四冷哼了一下。
“可军饷一事是个烫手山芋,人人避之不及。”
“……”
尉迟林看柴小四若有所思,又再次说道,
“我发现青州、林州、京城三地都有官员和北戎人联系密切,看样子时间不短了。幕后之人若不是权倾朝野,想必也很难建起这张大网。”
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
“我发现你经过这次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变得柔软了。”尉迟林邪魅一笑,
“你看我带谁来了。”
尉迟林一声口哨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道黑影撞出树丛,径直奔向柴小四。到跟前猛地收住,鼻息喷在他肩上,鬃毛蹭过他的脸颊。
柴小四抬手,从马耳根一路捋到脖颈。
尉迟林插着腰:“好了,老黑给你送到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柴小四摸着马背,
“你别忘了文书。时间最好是写五日前。”
尉迟林没有回头,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。
柴小四带着老黑回到小院,柴小苗兴奋得和柴小四一起喂马,柴小禾在一旁调着果酒,见他回来并没有多问。
柴大年在做木工,周素云在缝补。
而隔壁老宅屋内油灯昏暗,落针可闻。
啪——
一声脆响,打破了屋里死寂。
田桂花给了躺在长凳上打呼噜的柴大丰一巴掌。
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。
“还有脸睡觉!再这样下去,连饭都没得吃了,你还想让继儒去读书?”
“爹,我说你也是的。这时候你还惹奶奶生气。现在我没钱交束修,会被同学看不起的。”
柴继儒在旁边哭丧个脸。
“要买衣服、置办笔墨,还得结交人脉,这里里外外怎么也得十两银子。”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一家老小,勒紧裤腰带一年下来才能攒三两,要是碰上荒年,就是救命的钱。
现在柴继儒一张口就要十两银子。
“十两?你怎么不去抢。”
柴静姝坐不住了,也不结巴了。
“你是去读书……还还是去花钱。啥都……都没学,就……要……十十两银子……”
柴继儒听着不耐烦,皱了皱眉:
“你怎么跟我说话呢。我可是咱家唯一一个能当官的的人。将来我当了官,好处又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柴大丰一听,上去揪住柴继儒的耳朵。
“臭小子你翅膀还没硬呢。老子不是读书的吗?当你爹死了不成。”
孟淑贞这时候也不沉默了,跳起来对着全家喊:
“我看这都是大房的错!那死丫头肯定是偷了娘的钱,才想用分家蒙混过去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“都给我闭嘴!反了你们了!我还没死呢。”
柴福祥磕了磕手里的烟斗。
一时间,老宅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柴小禾调好了酒,封好口准备给柴福祥送两坛尝尝,刚走到老宅拐角就看到爷爷怒气冲冲的背着手走出来。
他看见柴小禾停了一下,还没等柴小禾开口就径直往山上窝棚去了。
柴小禾本想把酒放在院子里就走,并不想理会这群心眼子比筛子多的人,可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。
“没钱就去给我想办法弄钱!我柴家的钱都得先紧着继儒用,难道要看着我老柴家断了文脉吗!”
柴小禾鬼使神差的把两壶酒放在墙根,身轻如燕的猫在窗根底下。
屋里,柴大丰两手揣在袖筒里坐在床沿上。
柴继儒站在中间,露出凶相。
“咱们没钱,可是有人有钱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刻。
所有人都知道现他在说谁。
每个人都清楚大房分家后的日子越过越好。
“可是……”
柴大丰缩了缩脖子,“他家除了有个鬼上身的死丫头,还有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后生。
“爹,你糊涂啊。那柴小四正常的时候是个顶事的。如果他不正常了呢?“柴继儒凑到柴大丰身边坐下:
“水要是不干净了,吃出什么问题谁能知道。
到时候一家子都没力气、甚至……的时候,还不任由咱们拿捏?”
柴继儒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个死的手势。
其他人听得眼睛发亮,刚刚还在吵架的一家人,现在竟团结在了一起。
“可是……”柴静姝有点犹豫,“抢……抢点吃的喝的……也就算了,那……那十两、两银子,他们们能能有有有吗?”
“他们有那么多东西,不都得拿银子买吗?”
孟淑贞赶紧接话道:“就算没那么多,有多少算多少,咱也不亏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柴继儒,一家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狞笑:
“一家人死在一起,也不孤单。他柴小四不是要当赘婿吗?下去当吧。”
说着,一家人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。
“好!明晚就动手。”田桂花从床上蹿起来。
柴小禾蹲在墙根下,手指扣进肉里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好。
真好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如果说原来的柴小禾没有下死手是顾及爷爷柴福祥,那现在她已经无所顾忌。
这家人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,就为了十两银子,竟然商量着如何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。
禽兽不如!
柴小禾轻轻站起身回到小院。
那两壶酒还歪在老宅的门口。
“既然你们不仁……也别怪我不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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