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抬脚的那一刻。
他的身体慢慢变矮,整个人往下滑。
倒在柴小禾怀里。
嘴角淌出深色的血。
柴小禾把手从柴福祥身后拿出来,颤抖的手上都是鲜血。
慕容飞骤然向前一步,回头对赵彦说:
“你!”
“你说过的,不在我府里杀人!”
柴小四见状就要抽刀,被尉迟林一把摁下。
“他们人太多。我们不是对手,先撤要紧。”
柴小禾眼泪不住的流着。
柴福祥用尽最后一口气,把笑容留给柴小禾。
“禾……活下去……爷就值了。爷苟活了这么多年……可以……下……”
柴福祥手一松,鲜血从后背顺着地面流了出来。
是赵彦!
从后面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“爷!”
柴小四不顾自己的伤口,毅然背起柴福祥。
赵彦准备命令手下人杀了他们的时候,慕容飞站了出来。
“王爷!”
赵彦歪头看了慕容飞一眼,慕容飞识趣的往旁边一靠。
“慕、容、将军……很好。”
赵彦手往身后一背。
周围的人纷纷收起了武器。
他虽然自负,但也明白慕容飞是个说一不二的忠将。
这个时候,不能和他有冲突。
柴小禾三个人买了辆车。连夜将爷爷抬回了窝棚。
柴小四把柴福祥放在床上,自己的肩膀和后背还有血迹渗出的痕迹。
柴小禾用手巾给柴福祥擦了手和脸。
她的眼泪不断往下掉,像开了一个关不上的水龙头。
柴小四突然看到枕头上的褶皱不对。
他轻轻把枕头拿出来,撕开外层的灰布。
信纸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柴小禾抹了把脸上的泪,接过信:
禾,
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,证明阿爷已经不在了。
你是宁将军的亲孙女。这么多年,阿爷看着你长大,也算没有辜负他。只是阿爷,是个没用的人,在家里却没法好好守护你,还差点让你奶要了你的命。
是阿爷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宁将军。
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
当年我是宁将军亲卫,那一次我回家探亲,看到家里80岁的双亲还在吃糠咽菜、穿破补丁衣服,屋顶漏了也没人修。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,实在惭愧。
于是我趁夜里守卫松懈的时候逃离了军营,却在半道被宁将军截住,世斌私逃是死罪,可他不仅没有惩罚我,还给我一笔钱让我走。我就算是苟活了下来。
又过了两年,宁将军突然深夜来找我,他浑身是伤,只把你爹和这个匣子托付给我,就走了,临走的时候给了我很多钱。
我跟随他多年,知道事情绝不简单,但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和他详谈。我等了很久,他也没有再回来。我大概知道,也许他再也不会来了。
后来我给你爹改名换姓。再后来就有了你。
这些年,爷知道你受了很委屈。但爷不能说,更不能把钱拿出来,那些钱我要替宁将军留给他的孙女。
我也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的。
这个窝棚和后山的地都是爷和你爹开垦的,本来打算亲手交给你。现在也没机会了。
床下是当年宁将军留下来的钱,爷都没动。现在都留给你。
离开村子,去哪都行。
不要说你是宁家人。
不要告诉任何人。
……
柴小禾把信纸收进怀里,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。
床下有一个方方正正,一米见方的盖子,沉重的压在箱子上面。
柴小四和尉迟林飞了好大力气才把盖子撬开。
他们在床下发现一个箱子。
里面除了银两还有一个匣子!
柴小禾过来一看,三个都吃了一惊。
爷爷居然留了后手。
柴福祥是会开匣子的,所以他早就把真正的匣子藏了起来。
而在家里垫柜子的那只是假的。
柴小禾还故意让柴大年连夜赶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,原来柴福祥早就料到了。
柴小禾再次留下了眼泪。
原来阿爷早就把什么都提前想好了。
柴小禾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,柴小四默默走到柴小禾旁边。
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。
三个人来到窝棚后面,把爷爷安顿在他生前最喜欢的一棵大树下。
他们把坟堆好,立好牌位给爷爷磕了三个头。
此时,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是田桂花带着二房四个人。
她一眼就看见那堆新石头和坟头的灰布条。
她趔趄了一下,眼里的山崩了,她含着泪压着情绪问柴小禾:
“你们在干什么!这是谁的坟?你爷呢?”
柴小禾没说话,流着泪看了一眼坟冢。她从没见过田桂花这么空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,眼里的狠戾荡然无存,只剩下怨愤和伤心。
田桂花看着柴小禾的样子,眼神突然发狠。
“啪——”
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柴小禾脸上。
柴小禾没有躲。
血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柴小四立即上来挡住田桂花的下一次攻击。
柴大丰一看,和孟淑贞两个人扑在坟上哭天抢地。
柴继儒和柴静姝也跪在了柴福祥的坟前哭喊了起来。
田桂花瘫坐在坟前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跋扈。
她突然想起现在还不是软弱的时候,她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颤抖的手指指着柴小禾:
“丧门星!”
“我就知道!从你鬼上身那天开始,我就知道你要害死你爷!是你!把你爷克死了!“
“你赔!”田桂花往前逼了一步,失去亲人的痛苦远没有钱来得实在。
“老柴家养你这么多年!你把你爷克死了,你赔!”
随后,田桂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。
她手里抓着泥巴,恨不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撒出来。
阴沉的天,终于下起了雨。
像是为柴福祥哭的。
柴家的动静惊动了山上的村民,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回村子里就把事情传开了。
很多人冒雨也要跑到山上看热闹。
柴大年闻声也上了山,留下周素云和小儿子在家里。
“赔什么?”柴小四挡在柴小禾侧前方半步。
“我爹没了!你们谁下的葬,谁经的手,谁害死的他……我们老宅这边没看到人,你们就这么埋了?!”
柴大丰的眼珠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刚刚哭了半天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柴小禾不愿因为自己让爷爷地下不安,她平静的开口:
“那你们想怎么样?我爷已经走了,你们就不能让他走得安静一点吗?”
雨淋湿了她的全体,额前的乱发挡住了她的眼睛。
田桂花用袖子擦了把脸,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,
“你爷走了。钱呢?你爷是不是留了钱给你?这老东西肯定偷偷把钱留给你了是不是!”
田桂花抓住柴小禾的衣领,不断地摇晃,好想要把钱从她身上抖下来一般。
? ?放心,小禾不是一个人,她开始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