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林心里冒出无数种可能性。
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心的复杂。
他和柴小禾慢慢从树上下来,柴小四立刻准备潜进去,就被尉迟林一把拽住。
小声说道:“赵彦的人和慕容飞在一起。”
柴小四像是早就知道一样:“我知道,先看看爷爷在不在里面。”
三个人一起,借着围墙和杂物遮挡,从柴房绕到前院侧面。
交班时间,所有人都没那么警惕。
一路上经过一口水井、两间放杂物的小棚,都没人发现他们。
他们蹲在阴影里,尉迟林朝正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
“私牢屋顶和后宅的廊道相连。我从房梁上走,你们从前面绕过去。“
他踩着一截枯木攀上廊柱,双手一撑上了房梁。
片刻后,书房后门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,门缝里露出一截手指,朝外面勾了两下。
柴小禾和柴小四侧身闪进书房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架书架占了整面北墙。
三个人在屋子里寻找机关,柴小四在整面书架前研究了片刻,手不停的摸索着关窍,在书架侧面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一个半圆的凹陷。
“嗑哒。”
书架内部传来一声闷响,半个书架朝外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,一股冷湿的气味从缝隙里渗出来。
柴小禾和尉迟林被这声响吸引了视线,三个人站在缝隙前面。
尉迟林轻轻将书架拉开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壁上没有灯,底下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尉迟林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,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几步的石阶。
走了约莫二十来级石阶,脚底踩到平地。
他们往前走着。
两侧的牢房有的空着,有的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;有的角落堆着发霉的稻草。
他们一间间找过去,在尽头的牢房角落里,一个头发花白,衣裳灰扑扑的,破了好几处的老人坐在那。
他靠在墙上,像是睡着了。
柴小禾隔着铁栅栏蹲下来,火光映在她眼睛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阿爷……”
尉迟林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,在锁孔里探了片刻,听了两下,然后手腕一抖。
锁簧弹开了。
尉迟林背着柴福祥从牢房里走出来。
快到暗门处的时候,一道火光照亮了整个通道。
一个带虎符铁牌的人举着火把,旁边站着慕容飞。
他早就料到他们要来救人。
“请吧。”
慕容飞双手抱拳,轻轻鞠了一躬。
几个人被压到书房里。
赵彦背对着他们,像是等待已久。
“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随后转身坐在书桌前。
“快,扶老人家坐下。”
柴小禾扶着柴福祥在客椅上坐下,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。
赵彦喝了口茶,目光从柴小禾脸上掠过,落在柴福祥身上,停了好一会儿:
“宁十一。“
老人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。
柴小四和尉迟林瞳孔微缩,赵彦继续说道:“你不是,早就死了吗?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赵彦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赵彦往后靠了靠椅背,
“我见过你的画像。宁定川的亲兵营里,你排第十一。“
柴福祥握紧拳头,嘶哑着嗓子,眼睛死死盯着赵彦:“宁将军的名字也是你这种小人配说的!“
说完,柴福祥一阵咳嗽。
赵彦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,从进来他就一直阴阴的笑着。
“叫什么不好,叫柴福祥。你以为躲在柴市巷就没人认得出了?“
柴福祥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发颤,但他没有再开口说话。
赵彦往前探了探身:
“宁定川当年去找过你,是留了了什么东西给你。”赵彦语速放慢,
“那个匣子,对吗?“
书房安静如斯。
赵彦的手指搁在桌面上,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,目光在柴福祥脸上停了许久,又看向柴小禾。
他站起来,走到柴福祥面前,蹲下身,偏着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。
“匣子……“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,
“你把它垫在柜脚底下。这些年,你没有打开过它。“
柴福祥眼眸微睁,竟不知赵彦已经暗中观察柴家多年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,嘴唇动了动:
“我不知道怎么打开。“
赵彦歪了歪头,盯着他的表情。
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。
“你知道吗,“
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,
“我从来不着急。我特别享受这一刻。一个人拼命守着什么东西,以为自己还能守得住。你看着他的身体在颤抖、手指在发抖、喉结在滚……“
他往前凑了凑,鼻尖几乎贴到柴福祥面前,
“对对对,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。真好看。“
柴福祥的手指攥紧了扶手。
赵彦看见了他的手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心里藏着一个人。“
他直起身,走回桌边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又说了一遍,
“你心里藏着一个人。“
“让我猜猜,“
赵彦歪着头,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
“宁定川还有没有后人。“
随即,眼神越过柴福祥落在柴小禾身上。
柴福祥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如锋。
赵彦与他对视了一瞬,然后笑出来了。
柴福祥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来,一只手把柴小禾拦在身后。
“她、姓、柴。“
柴福祥用尽浑身力气说出三个字。
“姓柴。“
他重复了一遍,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慢慢碾碎,然后弯起眼睛,
“好。你说了算。“
慕容飞站在一边,手握剑柄,指节发白。
他看向赵彦的同时,赵彦也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想和你们废话了。既然是来救人,也该有点诚意。匣子留下。你们走吧。”
赵彦整了整衣领:
“趁我还没改主意。”
柴小禾和柴小四互相看了一眼,柴小禾把一直藏在包裹里的匣子拿出来,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扶起柴福祥往门口走去。
阴冷的牢房加上之前的缠斗让柴福祥这把年纪有点支撑不住,几个人缓慢的向门口走,尉迟林和柴小四也戒备的一直倒退到门口才转过身。
可就在柴福祥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匣子撞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。
没有丝毫损坏。
柴福祥脚步顿了一下,大义凛然地迈出了另一只脚。
? ?爷爷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