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翠柳脸色一阵发白,一阵泛红。
她咬着嘴唇,桃花眼瞪得溜圆溜圆的,压低声音,既惊又羞说道:“什么,你再说一遍。”
大傻炮憨憨一笑,口水差点从嘴角淌下来,顺手揩了一把嘴角。
“翠柳嫂子,你那内衣……是粉红色的。”
赵翠柳身子一颤,晃了两晃,双腿几乎瘫软。
她下意识往胸口摸了一把,这才想起来昨晚慌慌张张的,内衣都忘记拿,落在瓜田里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还看见罗大牙屁股上有块黑痣。”大傻炮傻呵呵地咧着嘴,“好大一块,跟铜钱似的。”
赵翠柳这回腿彻底软了。
这傻子不光看见了,还看得真真切切。
她左右瞅了瞅,巷子里没人,只有隔壁王麻子家的老母鸡,带着一群鸡仔在土里刨食。
“大傻炮,你跟我来。”
她一把拽住大傻炮的胳膊,拉着他往村外瓜田走。
大傻炮被她拖着,胳膊被攥得很紧,脑子嗡的一声,脚步都有些发飘。
大傻炮鼻子里全是赵翠柳身上的桂花香。
似乎,一股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。
又到了春雨泛滥成灾的季节……
赵翠柳别看平日大大咧咧,口无遮拦。
但毕竟是女人,真碰上事,还是会紧张。
这会儿她手心全是汗,汗涔涔的湿润感传到大傻炮手臂,大傻炮嘴角一阵抽笑。
这家伙得意的很啊!
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瓜田边的瓜棚里。
瓜棚不大,一张竹床,草席铺在床上,棚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。
赵翠柳把草帘子放下来,棚子里光线暗了下去。
她转过身,盯着大傻炮。
“大傻炮,嫂子对你不薄吧?去年你爹咳得下不了炕,是不是嫂子给你家送的两斤红糖?”
大傻炮点头。
“前年过年,是不是嫂子给你端了碗饺子?”
大傻炮又点头。
那碗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热腾腾的,大年三十晚上赵翠柳亲自送来的。
大傻炮蹲在门槛上吃,吃得满嘴流油。
赵翠柳就站在一边看他吃,还用自己香喷喷的手帕给他擦嘴。
大傻炮当时傻是傻,可那碗饺子的味道,和赵翠柳手碰到他嘴唇的触感,他记了三年。
“那你说,你昨晚到底看见啥了?”
大傻炮歪着脑袋,眼神又开始发直:“看见……看见嫂子和罗大牙在瓜地里打架。”
赵翠柳一愣:“打架?”
“嗯。”大傻炮一本正经,“罗大牙把嫂子压在底下,打得嫂子直叫唤。我爹说了,欺负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。”
赵翠柳脸烧得通红,跟圣女果一样:“是……怎样叫唤?”
“说不清楚,总之听着瘆的慌……”
赵翠柳听不下去了,脸都没处搁。
如果眼前有条地缝,她指定跳下去了。
女人都是要面子的,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。
女人可以关起门来由着你胡来,可要被人拿到嘴上说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实在是害臊。
也不是装,女人本性而已。
当时,赵翠柳只觉得躺在云端,脑子一片迷糊,叫唤啥确实记不得了。
“我当时叫声大不大?”赵翠柳战战兢兢问,身子筛糠似的抖。
“大,很大。”大傻炮看一眼抖的不成样子的赵翠柳,猛咽了一下口水,“嗯,……非常大。大得把田埂上的野猫都惊得乱窜。”
这傻子是真傻,还是装傻?
还知道用野猫编排她!
赵翠柳凑近了,试探着问:“那你还看见啥了?”
“没了。”大傻炮摇头,“我吓着了,想跑,让罗大牙叫人给逮着了。他们拿石头塞我嘴,把我扔山沟里了。”
赵翠柳松了口气。
看来这傻子确实没看懂。
可她转念一想,不对。
就算傻子不懂,村里那些空置已久的娘们哪有不懂的?
他要是到处乱说,让人知道她和罗大牙半夜在瓜地里打架,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。
“大傻炮。”赵翠柳声音软了下来,挨着他坐在竹床上,“昨晚的事,你别跟别人说,行不行?”
大傻炮嘿嘿傻笑:“说啥?”
“就是说……我和罗大牙在瓜地里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大傻炮挠了挠头,看向赵翠柳,“那嫂子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赵翠柳心里一紧。
紧了之后又是一松。
这傻子还学会讲条件了?
“啥事?”
大傻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:“嫂子,我也想吃你家的瓜。”
赵翠柳一愣:“吃瓜?”
“嗯。”大傻炮扭扭捏捏的说,“罗大牙说嫂子瓜地里的瓜格外香甜,比别处的都好吃,我也想尝尝。”
赵翠柳噗嗤笑出声来。
笑得花枝乱颤,全身跟着七上八下乱抖。
这傻子,果然还是傻子。
她眼珠子转了转,心里有了计较。
罗大牙是村霸没错,可这人靠不住。
昨晚出了事,他脚底抹油跑了。
一夜连个人影都不见,到现在也没来问问她是死是活。
倒是这傻子,傻是傻了点,可身体壮实,也没啥心眼子,实诚。
刚才拉他胳膊的时候,那肌肉硬邦邦的,跟铁疙瘩似的。
赵翠柳守寡三年,独自过日子诸多难处,长夜漫漫时常辗转难眠。
村里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,却少有人懂一个女人独自撑日子的煎熬。
她咬了咬嘴唇,心底泛起一阵复杂心绪。
“想吃瓜啊?”赵翠柳声音软得像打翻的蜜糖罐子,“行,那嫂子给你挑个最甜的。”
她抬手理了理衣襟,露出一截白皙脖颈,肌肤细腻莹润。
大傻炮喉咙里咕咚一声。
“傻子,过来。”赵翠柳冲他勾了勾手指,眼波流转,“嫂子带你挑瓜。”
大傻炮站起身。
他个子比赵翠柳高出一个头,皮肤黝黑,身材孔武有力。
往她面前一站,跟座黑色铁塔似的。
赵翠柳仰着脸看他,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慌、发紧。
这傻子身上的气势,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?大不相同。
以前他弯腰驼背,瞅谁都躲。
现在站得笔直,跟村口的老槐树一样,威风凛凛,风都吹不动。
赵翠柳心绪纷乱,一时乱了分寸。
她伸手拉住大傻炮,让他坐到竹床上。
竹床发出一阵吱呀响动。
大傻炮刚坐下,赵翠柳也挨着他坐了过来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
“傻子,嫂子好看不?”
大傻炮点头。
赵翠柳的头发散下来,乌黑发亮,衬得那张俏脸,比桃花村的桃花还艳、还嫩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……”
话没说完,瓜棚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踢踢踏踏的,由远及近。
赵翠柳身子一僵。
“翠柳!翠柳你在里头不?”
是村长老婆周大脚的声音。
嗓门大得跟村头的老喇叭似的,一嗓子能传遍半个村。
赵翠柳慌忙从大傻炮腿上跳下来,手忙脚乱地系扣子。
“在呢在呢!”她冲外头喊了一嗓子,又压低声音对大傻炮说,“你别出声,趴下!”
大傻炮被她按到竹床底下。
草帘子掀开,周大脚那张大饼脸探了进来。
“翠柳,你大白天的躲在瓜棚里干啥呢?”
赵翠柳捋了捋头发,脸上挤出笑来:“没干啥,昨晚没睡好,眯一会儿。”
周大脚狐疑地往棚子里瞅了瞅。
竹床底下,大傻炮像条大狗似的,趴着一动不动,正好瞧见周大脚那双大脚丫子踩在泥地上。
“你脸咋这么红?”
“热的。”赵翠柳拿手扇风,“这六月的天,蒸死人了。”
周大脚哼了一声:“罗大牙他爹让你去村委一趟,说是要重新丈量你家那块地。”
赵翠柳脸色一变。
她家的瓜田是村里最好的地块,罗支书早就盯上了。
那块地是她男人留下的唯一家当,当年她男人活着的时候,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。
土质肥得流油,种啥长啥。
村里人眼红得不行,可谁也不敢说。
因为罗支书早就打了招呼:赵翠柳的地,早晚得姓罗。
“凭啥?”赵翠柳一听就火大,愤愤问道。
“凭你家没男人呗。”周大脚阴阳怪气地说,“村委说了,寡妇的地要重新分配。你要想保住这地,就赶紧找个男人嫁了。”
赵翠柳咬着一口细牙,眼眶瞬间红了。
周大脚也不跟她磨嘴皮子,转身径直离开了。
赵翠柳坐在竹床上,半天没说话。
大傻炮从床底下爬出来,蹲在她跟前。
赵翠柳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泪眼汪汪,如雨打海棠,实在是可怜兮兮。
“傻子,你看嫂子可怜不?”她抹了把眼泪,“外村的人欺负我,罗大牙也欺负我,就连他爹都要抢我的地。”
大傻炮傻呵呵地伸手,笨拙地给她擦眼泪。
他手指粗糙,擦得赵翠柳脸生疼。
赵翠柳不知是被大傻炮擦疼了,还是越想越伤心,这时哭得更大声了。
眼泪就像涌泉一般,迸涌而出,完全止不住。
“嫂子别哭。”大傻炮说,“我不让别人欺负你。”
赵翠柳愣住了。
她呆呆的看着大傻炮,这傻子眼神清亮,中气十足,一点不像在说傻话。
“你……你能有啥办法?”
大傻炮站起身,走到瓜棚门口,回头冲她咧嘴傻笑。
“嫂子等着。”
他掀起草帘子走了出去。
赵翠柳呆坐在竹床上,心跳得厉害。
这傻子,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?
她摸了摸发烫的脸,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刚才她挨着这傻子,才发现他腰杆挺得跟铁柱子似的,哪里像个蔫拉吧唧的傻子。
赵翠柳咽了口唾沫,忽然觉得这六月的天,更热了。
瓜棚外头,蝉鸣声震天响。
叫得赵翠柳心里一阵阵发紧,浑身燥热。
大傻炮大步走在田埂上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在没人看见的地方,他就没有必要装傻了。
这一丝笑绝不是傻笑。
他路过村口的时候,看见罗大牙正跟两个跟班在槐树底下喝酒。
罗大牙也看见他了。
酒碗啪嚓掉在地上。
“娘的!”罗大牙腾地站起来,“你……你没死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