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急刹。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江城南区派出所大院里,几盏白炽灯亮得晃眼。
车门推开。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叶辰的胳膊,硬生生把他拽下车。
叶辰腿上的麻劲还没全散,右脚脚尖绊在车门踏板上。他打了个踉跄,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。
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。手腕上的银色手铐哗啦作响。
“走快点!”警察提着他的领子,把他往办事大厅里拖。
叶辰紧紧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崩起。口腔里全是咬破嘴唇渗出的铁锈味。
拘留所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八四消毒液味道。
叶辰被按在一张审讯用的铁椅子上。铁皮冰凉,透过单薄的衬衣贴着他的脊背。
两只手腕被粗暴地反扣在椅背的铁环上。金属边缘卡进肉里,磨破了皮,渗出几丝细密的血珠。
“我要打电话。”叶辰喉咙干涩,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对面桌子后的年轻狱警正拿着一次性纸杯喝水。他连头都没抬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“姓名,年龄,籍贯。”狱警盯着电脑屏幕。
“我说了,我要联系外界!”叶辰猛地往前挣扎。
铁链崩得笔直,铁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你们根本不知道抓的是谁。”叶辰死死盯着狱警的脸,双眼通红,“我是海外龙王殿的主事人。动了我,明天江城就会被夷为平地。让你们局长滚出来见我!”
狱警咽下嘴里的水。他把纸杯捏扁,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。
“上个月刚抓了个自称玉皇大帝的,现在还在市精神病院吃药。”狱警拿起一根圆珠笔,用笔尾敲了敲桌面,“老实点,姓名!”
隔壁房间突然传来重重的砸墙声。
“放了少爷!你们这帮瞎了眼的条子!”周黑塔粗哑的嗓门穿透墙壁。
话没说完,隔壁传来警棍敲击防暴盾牌的闷响,接着是周黑塔的一声闷哼,彻底安静了。
叶辰剧烈地喘着粗气。他胸膛起伏,风衣上的金属扣子跟着上下抖动。
两个辅警走过来,一左一右钳住叶辰的肩膀。
“站起来,拍照。”辅警手上用力,硬把叶辰拽了起来。
叶辰被推到一面标着身高刻度的白墙前。
他那件昂贵的黑风衣领口上,还沾着刚才被电击后吐出的白沫。白沫现在已经干成了一块恶心的白斑。
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。
叶辰刚想扭头骂人,一个老狱警大步走上前。老狱警伸出粗糙的手掌,一把捏住叶辰的下巴,硬生生把他的脸掰正。
“看镜头。别眨眼。”老狱警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咔嚓。
刺眼的闪光灯亮起。叶辰下意识闭上眼睛,眼眶发酸。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过鼻梁。
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手腕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拍完照,辅警扯过他的右手。
叶辰的手指不听使唤地蜷缩着。狱警掰开他的大拇指,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按了一下,然后重重戳在按捺纸上。
“擦手。进去蹲着。”狱警把一张湿巾拍在叶辰胸口。
铁门当啷一声打开,又当啷一声锁死。
叶辰被推进了临时拘留室。走廊的白光顺着铁栅栏的缝隙漏进来,切在灰暗的水泥地上。
牢房里只有一张硬质塑料床板,角落里是一个没有盖子的不锈钢马桶。
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打呼噜的声音。混着浓重的脚臭味,直往叶辰鼻子里钻。
叶辰站在牢房中央。他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。
痛感让他逐渐冷静下来。
他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动。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啪啪作响。
他开始复盘。
三年来,苏清寒一直是个极其冷静的女人。遇到商业对手打压,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今天她为什么这么反常?
遇到危险,她没有叫苏家那些拿钱卖命的保镖,也没有动用地下势力。她选择了最普通、最不符合豪门作风的方式。
打110报警。
叶辰停下脚步。他猛地抬起头,脖颈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报警,意味着把事情交给公家处理。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想伤他性命。
如果苏清寒真的恨他入骨,大可以叫保镖拿刀砍他。
她让警察抓他,只是为了让他吃点苦头。
“她在闹脾气。”叶辰看着铁栅栏外面的白光,喃喃自语。
苏清寒是在惩罚他。惩罚他三年前不辞而别,留她一个人面对苏家那些老狐狸。
叶辰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被电击枪打出的血点。他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陆辞。
长得确实有几分像自己。但是那个男人太软弱了,警察一冲进来,就吓得躲在女人背后发抖。
苏清寒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,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没骨头的废物?
只有一个解释。
她故意找了个最差劲的替身。故意安排在今晚,让那个废物穿上滑稽的围裙做饭。
一切都是演给他看的。
为了激怒他,为了看他吃醋。
欲擒故纵。
叶辰胸口的郁结突然散开了。他裂开嘴,笑了一声。笑声在空旷的拘留室里显得异常突兀。
“清寒啊清寒。你想驯服我?”
叶辰走到床板边坐下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激怒我。你赢了,我确实生气了。”
女人嘛,给个台阶下就行了。
刚才在餐厅里,她端着红酒杯稳如泰山。那是她演得太用力,反而露出了破绽。如果真不在乎,警察进来的时候她早该扑进那个废物怀里了。
现在,苏清寒肯定已经后悔了。后悔刚才没拉住警察,肯定正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。
叶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,手指用力抠掉领口上的白斑。
等马管家带律师来把他捞出去,他得去哄哄她。买个限量版包包,或者直接把苏家那个老头子敲打一顿,帮她彻底拿下苏家大权。
叶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呼吸逐渐平稳。他甚至觉得这牢房里的脚臭味都没那么刺鼻了。
画面切回江城,南区半山别墅。
餐厅里安静下来。警车闪烁的红蓝光早就在窗外彻底消失。
初秋的夜风顺着破开的大门洞吹进来,打在人脸上微微发凉。
陆辞站在餐桌边,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。楚风办事效率很高,封死保释渠道的事已经安排妥当。
陆辞把手机塞回兜里。他弯下腰,捡起刚才掉在地板上的不锈钢大勺。
大勺边缘磕破了点皮。
他走到垃圾桶边,抽出两张纸巾把大勺擦干净,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槽里。
苏清寒还坐在主位上。她伸手揉着额角,面前那杯红酒已经见了底。
地上的波斯地毯脏了一大块,木门碎屑到处都是。一地狼藉。
陆辞扯了扯身上的粉色碎花围裙,把刚才弄皱的下摆拍平。
他拉开椅子,在苏清寒对面坐下。
陆辞双手托着下巴,看了一眼桌上那盘早已经凉透了的糖醋排骨。
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老婆。”陆辞声音很轻,带着点平时的温吞。
苏清寒抬起眼皮,看着他。
“刚才没吓着你吧?”陆辞指了指桌上的盘子,“今晚这排骨,还吃不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