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映在玉容身上，她看向颓丧的赵家主与赵夫人，声音清晰悦耳:“赵家主，赵夫人。世间的路从来不止一条。我说过，西方不亮东方亮。我有一条明路，不知赵家可愿意走出去。”
赵家主眉头紧锁，目光锐利地盯住玉容：“你？你还要对我们算计什么？”
玉容神色平静，不慌不忙继续说道：“青云势大，你们的杀伐军械再无销路。这里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。
万寿洲龙敖天统领的妖族，如今正在学着开垦、开采灵矿，大肆发展冶炼锻造。他们十分渴求人族的各种法阵和锻造制品。”
此话一出，亭内一片死寂。
赵夫人脸色大变，嘴唇微微发抖。投靠妖族，与妖族为伍，这对于世代为人族世家的赵家而言，是离经叛道的抉择。
赵灵汐瞪圆双眼，厉声喝道：“你要叫我们去勾结妖族？！”
轮子怔怔地望着玉容，心底怒火与彻骨的寒凉翻涌升腾。
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，原来她拉着自己一同前来赵府，根本不是单纯前来宽慰，而是要在此处点出这条路，变相把投向妖族的选择摆在赵家面前。一旦赵家真的投奔万寿洲妖族，将军械秘术交付异族，通妖的罪名便会死死扣在赵家头上。
人族与万寿洲妖族积怨已久，往昔妖族仗着部族庞大，屡屡侵扰人族边境、抓人族修士炼丹修炼。
这两年靠着青云宗强势崛起，才勉强压制住对方，不敢大肆进犯。青云宗早有铁律，人族世家严禁勾结万寿洲妖族作乱。一旦坐实通妖，便会遭到整个人族宗门联合追杀，天下再无容身之处。
这哪里是什么明路，分明是将赵家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。
轮子双拳攥得指节泛白，胸中愤懑几乎要破口而出。可目光落向玉容那张冷萌又美艳的脸庞，满腔的质问硬生生被憋回腹中。只是拳头捏的咯咯作响。
赵家主神色凝重，向前踏出一步，语气带着几分凛然，直接回绝玉容的提议。
“不错，近些年来万寿洲的妖族的确安分不少，学着开垦灵田、研习冶炼，不再肆意劫掠边境。可他们往昔加害人族犯下的累累过错，绝非轻易就能抹去。
我不会将我赵家的大刀递到邪魔手中。”
他眉头紧锁，目光严肃：“况且青云宗早有铁律，人妖殊途，严禁人族世家与异族往来勾连。这般话语，圣女不必再提。”
赵夫人在一旁连连点头，脸色依旧泛白。通妖的罪名太重，一旦踏出那一步，赵家便会成为整个人族的公敌。
赵灵汐瞪着玉容，依旧带着戒备与愤恨。
玉容淡淡看着赵家众人，没有继续劝说，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:“路已经摆到他们眼前，选或不选，全看你们。赵家主、赵夫人，那我便告辞！”
说着，转身离开。
轮子忙跟着问:“你去哪？”
玉容道:“青云宗。”
两人刚要走，只听赵家主道:“小宗主，请留步，我有些话想问。”
轮子见赵家主满面颓废，精神萎靡，便对玉容道:“你先去你的豪宅，我回头找你。”
玉容点头，瞬移消失。
……
玉容自赵府归来，刚踏入青云议事大殿，殿内大宗主正与众位大长老、各峰峰主围坐议事，殿中诸人正在商议宗门后续军备调度。
玉容全然不顾殿内议事的规矩，快步上前，声音陡然响起，打破满堂议论：“大宗主，大事不好！”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她。
“从前赵家的军械天下供不应求，故此他们大批量铸造，库房堆积了无数兵器。此番大战过后，法器卖不出去，他们竟暗中通过黑市，将库房整批兵器，尽数卖给了万寿洲妖族！”
此话落下，议事堂轰然一震，满堂长老峰主脸色骤变。
“通妖！”
“这是通妖作乱！赵家这是自取灭亡！”
大宗主眉头狠狠拧起，面色沉如寒冰，厉声发问：“此事当真？你从何处得来消息？”
玉容迈步上前，俯身在大宗主耳畔压低声音，悄悄耳语：“这几日我与我夫君相处，消息是他告知于我的。”
大宗主心中了然，知晓玉容那位夫君神通广大，情报绝不会虚，当即重重颔首，眼底怒火翻涌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必然不会有假。”
“好一个赵家！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，敢向妖族递上屠刀！昔日万寿洲妖族抓捕我人族修士炼丹，饮我人族鲜血，旧仇历历在目，他们竟敢资敌！”
殿内一众长老顿时义愤填膺，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万万想不到赵家会做出这等勾当！”
“把大批杀伐军械交付妖族，后患无穷！”
凌寒风当即跨步出列，一身剑修煞气凛然，抱拳高声请命：“宗主！属下即刻集结两万剑修弟子，率兵出征，直接覆灭赵家！”
殿内气氛瞬间紧绷，杀伐之意弥漫开来。
一众峰主大多点头附和，只待大宗主一声令下，赵家便会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……
轮子从赵府辞别归来，直奔玉容居所豪宅。行至半路回廊，暗处忽然闪出一道人影，乃是掌管宗门对外各方势力的外室峰峰主林清黛，一位金丹修为的修士，主管宗门对外交涉。
林清黛左右扫视一圈，确认四下没有闲杂弟子，一把拽住轮子的衣袖，将她扯到廊下的阴影之中。
“小宗主。”林清黛压低声音，神色凝重，“我知晓你素来和赵家交情深厚。方才圣女赶回大殿禀报，言说赵家已经将库房堆积的全部军械，通过黑市暗中卖给了万寿洲妖族。”
轮子浑身一震，心口骤然疼痛。玉容在赵府不过是抛出那条道路，赵家主明明当众严词回绝，尚未有半分实质交易，到她口中，竟已经变成既成事实。
林清黛继续急声说道：“此刻大殿之上，大宗主震怒，剑峰已经在点集人马，转瞬就要发兵围剿赵家。
如今咱们青云声势浩大，号令整个人族宗门，赵家犯下这通妖资敌的灭族大罪，大宗主一呼百应，天下人族势力都会一同讨伐，赵家断无生还余地。”
她语气缓和几分，带着几分惋惜：“说句私心话，赵家的赵灵汐那姑娘模样心性都不错，悟性高，修为根基也好，
我也着实怜惜。赵家是自作孽自取灭亡，可那小姑娘实在可怜。小宗主，你与赵家渊源颇深，这件事，你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夜色微光落在轮子脸上，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。
他清清楚楚，赵家还没有踏出那一步，仅仅只是被逼到了两难的绝境。可玉容做假禀报，已经给赵家钉死了通妖的罪名。
一旦大军开拔，顷刻间便是满门屠戮。
轮子双拳紧紧攥起，身体快要爆炸。
他没想到自己一步一步，竟然被美色所迷，一步一步将赵家入去万劫不复。
林清渊站在一旁，静静等着他的答复，暗处风声簌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