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子只觉得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玉容的模样,想起月色之下那张清丽冷冷的脸庞,想起她那双水光潋滟、看上去稚气未脱,如同懵懂少女一般的眼眸。往日那些温存的画面一幕幕掠过心头,可此刻回想,只觉得遍体冻结。
他还是太小看她了。
从前只当她是聪慧过人,谋略深重,却万万没有料到,她的心机竟深沉到这般地步。
在赵府凉亭,她仅仅只是抛出一条绝路,赵家主明明当众严词拒绝,没有半分勾结妖族的举动。可转头回到青云大殿,她便颠倒虚实,把尚未发生的揣测,说成铁板钉钉的事实。一纸莫须有的通妖罪名,直接就要将昔日待他不薄的赵家推向全族覆灭的结局。
心口的痛感愈发剧烈,闷闷地一阵阵抽痛。
一边是难以割舍的羁绊,一边是血淋淋的现实——她轻飘飘几句话,就葬送一整个世家满门。
林清黛看着轮子脸色发白,额头隐隐渗出薄汗,也看出他心绪大乱,低声催促:“小宗主,不能再发呆了,再耽搁,大军就要开拔了。
我其实是想将赵灵汐那小丫头护住。我可以帮你,我们去赵家告诉赵家人先躲避一阵。”
轮子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痛楚。他很清楚,现在不是沉溺心绪的时候,无论如何,他必须赶去议事大殿,为赵家开脱作证,再将那个骗子碎尸万段!
“她必须拿出赵家同妖的证据,否则,我轮明月和她不死不休!”
林清黛哼道:“还拿什么证据,圣女和大宗主的关系不清不楚,圣女说什么大宗主都信。不要徒劳,救人要紧。”
方才心口那一阵阵绞痛过后,轮子眼中最后一丝缱绻迷离尽数褪去,整个人骤然冷了下来。
属于化神修士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轰然爆发,廊下阴影狂风骤起。站在近旁的林清黛猝不及防,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强横力量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柱之上,一口鲜血喷吐而出。
柳清渊捂着胸口,满脸惊愕地抬眼望去。
轮子眉眼冰寒,周身寒气四溢,字字铿锵,声音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:“赵家清清白白,绝不容人肆意污蔑。赵家之人,一个都不准死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言,衣袂猎猎,大步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疾行而去。
玉容耀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出现在脑海里,试图勾起往日情意,可此刻尽数被他强压下去。那些月色下的容颜、温存的瞬间,全都抵不过即将到来的灭族大祸。他心里已然清醒,从她主动吻上他的唇的那一刻开始,从她骗他留在千重山远离赵家的那一刻开始,他就是她毁灭赵家的棋子。
后方林清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望着轮子远去的背影,心中大惊。她看得出来,小宗主这一回,是真的动了真火。
也难怪,赵家一直将小宗主当祖宗一般供着,那种情义重于千金。
……
轮子快步赶到议事大殿,殿内早已空空荡荡,灯火尽熄,四下黑灯瞎火,一众长老、峰主尽数散去,半个人影也寻不见。
他心头猛地一沉,转头远眺剑峰方向,那边亦是一片沉沉幽暗。一股寒意窜上脊背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——难道大军已经动身,奔赴赵家展开围剿?
他立刻铺开化神神识向外探查,万幸,剑峰兵马尚未开拔,还在原地集结待命。
回过身,远处玉容的宅院却是另一番光景,屋宇金碧辉煌,灯火通明,院内仆役往来穿梭,人声熙攘,与别处的死寂形成刺眼对比。
轮子周身翻涌着化神修士凛冽的威压,脚下步子不停,径直闯至宅院大门。未曾递帖通报,一身磅礴灵力轰然炸开,硬生生撕裂宅院外层层层守护禁制,轰隆数声,屏障碎裂纷飞。
他长驱直入踏进院中。
庭院石桌上摆满精致珍馐美馔,玉容正坐在桌边,眉眼含笑,悠然同身旁仆婢闲谈说笑,神色闲适从容。
看见这副景象,轮子的心彻底冰冻。外边正酝酿着灭族大祸,而始作俑者,却在此处安然享乐。
汹涌的化神威压席卷整座院落,周遭一众仆婢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力量,当即纷纷被威压震翻在地,口吐鲜血,痛呼蜷作一团。唯有玉容身上,大宗主赐予的护身护罩灵光流转,稳稳隔绝住这股威势,分毫不受影响。
轮子手掌握紧剑柄,锵然一声锐响,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破鞘而出。这柄帝尊剑,正是昔日赵家耗费无数心血,专门为他锻造的至尊宝兵。
剑光耀亮整个庭院。
轮子一身华美锦绣玉袍,头戴碧玉金冠,金辉在灯火下冷冽流转。他来势汹汹,周身气场凛若寒冬,一双眼眸凝着三尺寒冰,所有情意尽数消散,只剩下彻骨的冷意,目光死死锁住院中的玉容。
手中那柄赵家为他锻造的帝尊剑金光暴涨,凌厉剑势划破夜空。
轰隆——!
大宗主所赐的护身护罩应声崩碎,灵光碎片四下飞溅。
护罩破碎的刹那,玉容心神一凛,早已经暗中做好遁入随身空间的准备。只要对方剑锋再往前一寸,她便会立刻消失在此地。
院中倒地的仆婢瑟瑟发抖,没人敢出声。
轮子握剑的手臂微微震颤。
这柄剑,出自赵家之手,
“是你!”轮子声音低沉沙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,“在赵府明明亲眼听见,赵家主断然拒绝投奔万寿洲妖族。回到大殿,你却颠倒黑白,捏造他们贩卖军械资敌的罪证,非要将赵家满门推向死路。”
帝尊剑金光凛冽,剑指玉容,凛冽剑气呼啸翻涌,搅动院中夜风。
玉容立在原地,眼底映着剑锋流转的灿灿寒光,眸光也随之浸染上一层锋锐的剑气,凌厉的气息向四周弥散开来。
可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,偏偏盈盈蓄满水光,眼波照耀,看上去楚楚可怜,一副无辜又清冷懵懂的模样。
明明周身暗藏杀机,神态却好似受了莫大委屈,仿佛眼前持剑相向的人才是无理寻衅之人。
轮子握着剑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
理智清清楚楚地提醒他,眼前女子谎话构陷赵家,一念便可倾覆一整个世家。可望着她这副眼含泪水、冷艳无辜的模样,心底情愫,又在拼命往上冒。
他牙关紧咬,化神修为全力运转,硬生生抵抗美色蛊惑,声音冷得像冰:“不要再摆出这副模样。骗得过旁人,骗不了我。赵府凉亭之上,赵家主当众回绝投奔妖族,此事我亲眼所见。你为何要捏造罪状,非要置赵家全族于死地?”
玉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,清悦的声音响起:“轮明月,你冷静一点。”
意识牢牢扣着随身空间的,只要剑锋往前递进一步,她便会瞬间消失在此地。
院地上仆婢瘫倒一片,大气都不敢喘,整个庭院只剩下剑刃嗡鸣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