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夜,沙鹰把两辆车开到了营地。
六个人编进突击组:陆沉、魏猛、彭冲、霍长山、徐文亮、罗凯。宋国栋、田守义、沈卓留守营地,带着担架和两辆车的钥匙,负责接应。
彭冲的左臂,刚拆线。吊着的那条绷带换成了护具,能屈能伸,不能发狠。
“你可以在营地待着。”陆沉最后问了一次。
“下一单再待着。”彭冲说,“这一单,我得去。”
“你的枪怎么办。”
“单手换弹匣。”彭冲说,“练过了。”
他真的练过了。这几天,他左手练了上百次单手换弹匣,把弹匣插在胸前的弹匣包上,蹲下去,用拔下来的空弹匣一磕,新的就上去了。慢是慢点,能用。
“行。”陆沉说,“你在罗凯后面,别冒头。”
出发前,沙鹰把最新消息递过来。
“沙蟒团那三十多人,”他说,“没去工地。”
“哦。”
“到了半路,扎营了。就在往工地那条路的岔口上,驻着不走。”沙鹰说,“每天派人往镇子这边看一眼。我的人盯着呢。”
陆沉琢磨了一下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。”
“等矿镇的消息。”陆沉说,“我们动手打铁锤,他们探清楚我们的打法、人数、伤亡。再决定怎么对我们。老鳄精得很,他在借铁锤的刀,量我们的深浅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魏猛说,“让他们看着。”
“看着可以。”陆沉说,“可我们不能露底。这一仗,能打多干净,就打多干净。”
夜里出发。
两辆车,先往南绕了四十公里,再折头往北。故意的,从另一条路接近矿镇,甩开所有可能的眼睛。
车开到北面山的山脚下,天还没亮透。车藏进一片白桦林,六个人下车,开始爬山。
北面山,果然陡。
不是绝壁,可比绝壁还难爬。整面坡是碎石坡,脚踩上去,哗啦啦往下滑。坡上没树,光秃秃的,白天根本藏不住人。
“这就是他敢只放一个哨的原因。”沙鹰临走前说过,“这面坡,白天上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所以他们夜里爬。
六个人,一根主绳,间隔十米,一人一段。碎石坡上不能直着身子走,得蹲着,重心压低,一只手抓绳,一只手扒着石头缝。
爬了四个钟头。
到半山腰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白了。陆沉叫停,六个人贴着一块大石头后面,趴了半个钟头,等天色再沉下去。
天色暗够,继续爬。
天亮之前,六个人翻过了山脊,从另一侧下到矿洞区。
矿洞区在北坡的山腰上,七八个旧矿洞,洞口朝东,一溜排开。洞口前面,是一小片平地,平地边上,堆着废弃的矿车和枕木。
从矿洞区往下看,整个镇子一览无余。
铁锤的镇子,就趴在山脚下。
陆沉找了个最深的矿洞,往里走了五十米,拐进一条支洞。洞里黑,但干燥。六个人把装备卸下来,轮流放哨。
先处理最要紧的事。
陆沉带魏猛,摸到最外侧的矿洞口。
洞口那里,有一个哨。
一个毒贩,抱着枪,坐在矿车斗里打盹。他的枪,靠在矿车边上。
陆沉看了两分钟。
那哨纯粹糊弄事。他的岗位是看着北面山上。可他自己都不信山上会来人,坐着都能睡着。
“交给你。”陆沉对魏猛说。
魏猛摸过去,从矿车后面绕。那哨打盹打到一半,魏猛的手已经到了,捂嘴,箍脖,往后拖。
三分钟,一个新捆好的“包裹”,被塞进了矿洞最深处的支洞里。
他的枪,归了魏猛。
白天,六个人轮流在洞口观察。
镇子尽收眼底。
主街两头,各一个哨卡,各一挺机枪。南边哨卡的机枪,白天一直有人在边上坐着;北边这个卡的机枪,架在沙袋上,正对着镇外的开阔地,枪口根本抬不起来打山上。
镇公所大楼,三层的旧楼。楼顶一根杆子,挂着探照灯。探照灯每二十分钟转一圈,从东到西扫一遍,北面的山坡,灯扫到的时候,停顿最短——因为没人觉得北面有问题。
镇子里,三三两两的人走动。陆沉数了一上午,镇上的武装,他数出来四十七个。
跟情报基本对上。
下午,出了个意外。
罗凯想去矿洞更深处探探路——他胆子大,想知道这些洞通到哪儿。结果在第三个洞的支洞里,他撞见了东西。
“教官。”他回来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得看看这个。”
陆沉跟他过去。
支洞往里走一百多米,拐了两个弯,豁然开朗。
洞底,码着货。
一箱一箱的弹药箱,摞了半人多高,几十箱。边上,几个油桶,几捆枪。用油布裹着的长枪,拆开的机枪零件,两具火箭筒。
角落里,十几个铁皮箱子,箱子上印着字。
陆沉凑近看了一眼。
是军火。
铁锤的军火库,就在山上。藏在矿洞里。
“难怪他敢在镇子里横。”魏猛看着那堆货,“家底都在这儿。”
“不止是家底。”陆沉说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的武器弹药,油料,全在这儿。”陆沉说,“我们把这洞一占,他镇里那五十个人,打光弹药就没了补给。”
陆沉让徐文亮过来,把洞里的货看了一遍。
“这些箱子,别动。”徐文亮说,“我有用。”
“怎么用。”
“我来的时候看了,这洞只有一个口。”徐文亮说,“铁锤的人要是发现山上丢了,肯定回来夺洞。我们把洞口一堵,这些弹药。。。”
他做了一个捏的手势。
“我给你把它们变成咱们的武器。”
六个人在洞里,重新分了工。
洞口那个哨的位置,由霍长山接了。他趴在矿车后面,穿着从那哨身上扒下来的衣服,远远看着,就是个打盹的哨兵。
魏猛和彭冲,守洞口内侧。
罗凯守支洞,看着军火。
陆沉和徐文亮,继续观察镇子,记火力点,标坐标。
一切顺利。
到傍晚,探照灯开始转的时候,陆沉已经把镇子的火力点,标完了。
夜幕降临。
陆沉趴在矿洞口,最后核对了一遍计划。
天亮前,也就是拂晓前,动手。
先处理探照灯,那是全镇的眼睛,必须第一个瞎。徐文亮在洞口算了角度,可以用矿洞里堆的火箭筒,一具直接把探照灯的杆子轰断。
然后是南北两个哨卡。山上居高临下,陆沉的枪打得到,机枪手先点掉。
然后是镇公所,铁锤本人应该在那里。
最后,是镇子外围那些零散的武装。从山上往下压,配合徐文亮的“惊喜”。
“都清楚了?”陆沉问。
“清楚。”五个人齐声。
夜深了。
山下的镇子,灯火稀稀拉拉。探照灯的光柱,从镇公所楼顶扫过一遍,又扫过一遍。
陆沉趴在洞口,看着那道光。
就在这时,那道光忽然拐了个弯。
扫向北面的山坡。
光柱从下往上,扫过碎石坡,扫过矿洞区外围。
在矿洞口这边,停顿了一下。
一下,就一下。
然后,光柱转走了,继续扫它的东面、南面。
洞里,彭冲的呼吸重了一拍。
“看见咱们了?”他压着嗓子问。
陆沉盯着探照灯,看着它继续转,转回东面,转回原样,一圈,又一圈,一切如常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要是发现咱们,灯就定着不动了。”
“那刚才....”
“扫过去了。”陆沉说,“他自己都没在意。”
可陆沉没放松。
他趴回原位,枪口对着山下,一直没动。
天亮前,就要动手了。
而在山下那个镇子里,四十七个武装,还在梦乡里。
他们不知道,北面山上,他们囤军火的矿洞里,已经睡进去六个人。
绳子已经下去了。
阵地已经占了。
拂晓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