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赶忙把银钱首饰收好，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丫头，正是在正房里污蔑她的那一个。
“给二姑娘请安，”丫头很瘦，笑起来有些刻薄，“夫人说，婢子能看得懂二姑娘的手势，就把婢子赏给二姑娘了，今后二姑娘有什么吩咐，尽管跟婢子比划。”
明月扯着嘴角笑了笑，冲着丫头比划了两下，骂丫头是蠢货。
丫头愣了愣，不知是看懂了才错愕，还是压根就没看懂。
很快，她又笑了。
“二姑娘是说，把邱姨娘请进来？”
丫头忙亲自去请邱姨娘，又吩咐其他人上茶上果子。
明月撇了撇嘴。
反正她最多在家里待半个月，就暂且忍耐这丫头些许时日。
邱姨娘是个绝世美人。
即便病了这么多年，容颜憔悴，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。
雪团儿乖巧地窝在她的怀里，懒洋洋地伸出爪子，勾着她的衣裳玩儿。
明月忙把雪团儿接过来，又朝着邱姨娘比划了几下，一是为了道谢，二是为雪团儿勾坏了邱姨娘的衣裳而道歉。
邱姨娘温吞吞地笑着，也顺手比划了两下：“不妨事，我喜欢它呢。”
她的院子就在明月院子的斜对过，身子舒服时，就会过来串串门，渐渐地学会了明月自创的手语。
和明月相处时，便一直用手势比划。
瘦瘦的丫头就站在邱姨娘身边，见明月与邱姨娘比划得热闹，不免有些着急：“姨娘和我家二姑娘说什么呢？也说给婢子听听吧。”
邱姨娘眉眼一顿：“你看不懂二姑娘的手语？”
丫头的笑容讪讪的：“婢子看得懂，就是……就是姨娘和二姑娘比划得太快了，婢子没看清，其实姨娘没必要比划的，二姑娘只是个哑巴，又不是聋子，她听得见的。”
邱姨娘眸色微沉，淡淡地笑了笑：“我们也没说什么，就说了几句雪团儿的事。”
“姨娘，”明月着急地比划，“她不是好人，别听她的。”
邱姨娘有些迟疑，却还是放弃用手语跟明月交流：“我知道。”
顿了顿，她又道：“雪团儿就是贪玩儿，勾坏一件衣裳也没什么的，二姑娘不用跟我解释了。”
明月微微恍神。
邱姨娘这是在帮她吗？
她试探性地比划了几下，问邱姨娘可知道樱桃的下落，石榴和这院里其他人去了何处。
邱姨娘也用手语回应她。
“樱桃被人牙子带走了，不知要卖到何处去，石榴被放了出去，叫她爹娘接回家去，打算配人，二姑娘放心，其他的人都被安排在别处当差，连我的院里都分了一个粗使婆子呢。”
她是个妙人，用手语回明月的话，嘴上却笑着跟瘦丫头解释。
“我从前一直跟二姑娘用手语交流，一时没改过来。”
瘦丫头很急：“姨娘以后可得改改，二姑娘要嫁人了，靖安侯世子可不会二姑娘的手语，咱们得帮着二姑娘早些改掉乱比划这个毛病，叫人瞧着可不雅观。”
邱姨娘放下了手，错愕不已。
“不让二姑娘用手语，那往后二姑娘如何与人交谈？”
瘦丫头不以为意：“伺候二姑娘是婢子们的本分，二姑娘要什么，婢子们替她开口就是了。”
邱姨娘继续追问：“二姑娘想要和世子说话怎么办？难道你们也能代替？”
瘦丫头轻笑了两声。
“世子爷与二姑娘一个哑巴，有什么可说的呢？听闻世子爷擅丹青，这若是同样好丹青的大姑娘，二人夫唱妇随，倒有说不完的话。”
“换了二姑娘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瞎比划的哑巴，能说什么？倒不如不说的好，省得出门做客，二姑娘胡乱比划，叫人看了笑话。”
邱姨娘倏然起身，面色变了又变，才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：“这是夫人的意思？”
瘦丫头眉眼锋利：“婢子是夫人安排来伺候二姑娘的，姨娘说，这是不是夫人的意思？”
邱姨娘的笑容淡淡的：“原来如此，夫人真是一片慈母心，想得这般长远。”
她转过身，朝着明月比划了几下手势：“我叫你哥哥去帮你问问石榴，还愿不愿意跟着你，若是石榴愿意，等你嫁到侯府，就去把石榴买回去吧。”
嘴上却道：“二姑娘，我走了，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，恐怕往后不能过来串门了，二姑娘可千万看好雪团儿，别再叫它到处乱跑。”
好似是说给瘦丫头听的一般。
瘦丫头送邱姨娘出去，回来得意洋洋地瞥着明月。
“二姑娘收收心吧，莫要让老爷和夫人为你担心。”
明月不想搭理这个丫头。
她本来不愿意信这都是娘亲的意思，可一想到那句“死哑巴”，她又不得不信。
这个家里已经容不下她了。
既然如此，那她就如乌天师所言，离开京城，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。
头一件事，就是要为流放路上的衣食住行做打算。
家里人是靠不住的，那就只能向外寻求帮助。
既然往后她要和陆淮一起过日子，那陆淮就有责任帮她。
明月便沉下心，思索着三日之后，要如何才能见到陆淮。
“二姑娘在想什么呢？”
瘦丫头偏不让她清净，凑过来看她面前的纸，见纸上写了东西南北几个字，就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婢子还以为二姑娘在作诗，闹了半晌，却只写了这几个字。”
明月把纸团起来，丢了出去，又朝着瘦丫头比划了两下，意思是让瘦丫头出去。
瘦丫头看不懂她的手势，也好似看不见她愤懑的脸色：“二姑娘且歇一歇吧，从此以后，二姑娘的手语，恐怕就无人能懂了。”
明月垂下了双眸，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边。
总会有人愿意懂的。
三日之后，陆、赵两家上门送聘礼。
一个是侯府，一个是穷酸，送的聘礼自然不能比。
沈夫人看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聘礼单子，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家中管事在一旁陪着笑脸。
“夫人，世子爷在前头等了许久了，大人的意思是，请夫人叫个丫头，陪二姑娘去一趟，莫要在这样的小事上惹世子爷不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