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小院里的。
下人们已经换了一批,都是生面孔。
看她的眼神,带着厌恶和疏离。
她呆愣愣地走进闺房,把门一关,扑进了床上的锦褥中。
乌天师一直在尖锐地骂着沈明珠。
说沈明珠不愧是重活一世,竟然能看出明月自带瘟神天资。
还说她一定不会放过沈明珠,要让沈明珠这一回灰飞烟灭。
明月被吵得头疼。
捂住耳朵也没用。
她干脆自暴自弃,任由乌天师咒骂。
心里想的却是樱桃会怎样。
都是她无能。
她是个死哑巴,护不住身边的人,任由这些丫头被欺负。
倘若那一日她没有跟爹爹说实话就好了,那她就一定不会遭受天谴,变成一个哑巴。
“别傻了,”乌天师阴阳怪气地冷笑,“你爹是个老狐狸,你真以为你哭闹几句,他就会为了你不上朝?只有你说出实情,戳中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,他才会半推半就,把此事推到天意上。”
明月微怔:“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?你的意思是,爹爹本来就不想去?”
“啧啧,还不算傻,你爹沈逸为人奸诈,虽然与同僚商议好要共进退,实则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,不然,纪王登基之后,能不清算他?他能坐稳吏部右侍郎之位,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。”
明月不想听乌天师说沈逸的坏话,又不得不承认乌天师说的有道理。
乌天师的脾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方才还在骂她全家,这会儿又甜言蜜语地哄着她。
“小月儿,昨儿个晚上,我跟你说的事,你考虑好了吗?你想不想压你姐姐一头?”
明月摇摇头。
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,压不压谁一头的,她根本就没想过。
“我……我想救樱桃。”
“救一个小丫头而已,好说,无需我帮忙,仅凭你自己也能救,单看你想不想了,你若是还跟从前一样傻乎乎的,相信你爹你娘,别说樱桃了,连你的猫,你都保不住。”
明月翻身坐起。
她怎么把雪团儿忘了?
从方才进屋开始,她养的白猫雪团儿就没出来,这淘气的小东西,跑哪儿去了?
床底下,柜子里,到处都找了,依然找不见雪团儿。
明月有些丧气,抱着双膝坐在床上。
“乌天师,”她在心里喊着乌天师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当然是看你颇有天资……”
“你骗我,”明月打断乌天师,“我有什么天资?乌鸦嘴的天资吗?你老实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帮我,不然,我就不会同意你的提议。”
乌天师气坏了。
“臭丫头,你在威胁我?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我在帮你?我要是不帮你,你嫁到陆家,就等着跟陆淮一起死在流放路上吧。”
“死就死,”明月冷笑,“我娘喊我是死哑巴,我爹嫌弃我,我姐姐……我姐姐已经不认我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倒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说罢,她拔下头上的簪子,对准了喉咙。
“别!”
乌天师发出一声惊天尖叫。
一瞬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明月体内蹿出,猛地撞飞她手中的簪子。
明月霎时就觉得好冷,冷得她直打摆子。
那东西又迅速蹿回明月体内,明月才觉得好受了一些。
“好冷呀,好冷……”
乌天师不停地念叨着好冷,声音听上去比先前虚弱许多。
“蠢货,你想死,也别带累本天师!”
明月缓过了劲儿:“所以……你是不得已寄生在我体内?我若是过得不好,你也会跟着受苦,我若是死了,你也会死,是不是?”
乌天师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“那你帮我,”明月振奋精神,“你帮我救下樱桃,我答应你,会好好过日子。”
乌天师有气无力:“你想好好过日子,没用……陆家一定会被抄家流放,此乃天定,无论用什么法子,都无法扭转。”
明月有些着急:“那怎么办?连你都无法改变,岂不是成了死局?”
“蠢货……”
乌天师像是生病了,骂人都有些中气不足。
“死局虽定,但死局过后,还有活路可寻,这一条活路,就在流放路上,离开京城,死局就能盘活。”
明月一心想着救樱桃,催着乌天师想法子。
“自己想,”乌天师有些不耐烦,“我受了伤,我要好生休养一阵子,你记住了,窥破时运,可以想法子扭转,但切不可道破,扭转不了的时运,也莫要强行扭转,否则,必遭反噬。”
又是警告。
明月苦笑。
她已经变成了哑巴,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反噬么?
乌天师果真休养去了,任凭明月如何叫她,她也不肯再说一句话。
看来只能靠自己了。
坐在书案后,明月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着,想要借此理清思绪。
当务之急,是要救下樱桃。
其次,是要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。
压姐姐一头,她没想过,但她不想留在京城了。
只要她离开京城,爹娘大概就不会怨她了吧?
乌天师说得不清不楚,明月也就不知道陆淮会被流放到何处。
她随手在纸上画了几个方位。
本朝流放要犯,只有几个去处。
一是北边关外冰天苦寒之地,二是西边塞外黄沙漫天之所。
三是瘴气弥漫毒虫肆虐的南越,四是东边荒无人烟的海岛。
这哪一个,都不是好地方。
且不说这些地方如何辛苦,单是从京城过去这一路,便苦不堪言。
想要路上过得好,必得厚厚打点押送的解差。
银子,是必须的。
可若是乌天师所料不错,陆家被查抄,流放路上哪里来的银子打点?
明月立马起身,清点起自己的银钱和首饰。
她平日很俭省,月钱基本没有动过,首饰也有很多,除了府里每年年底都要做的新首饰之外,还有许多是沈明珠送给她的。
其中就有眼前这只水头极好的玉镯。。
她一直没舍得戴。
而今细看,才发现玉镯上,竟有一处细细的裂纹。
明月不禁怔忪。
姐姐到底是真的疼她,还是像乌天师所言,只是把自己看不上的东西给她?
“二姑娘,”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,“邱姨娘来送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