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翘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人，也需要学着分辨人。
至于桂姑姑的干女儿，她愿意帮忙，却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。
待见了面，看看她的性情和本事，再决定往后如何安排，也不迟。
外头有人进来禀报，说午膳已经备好。
连翘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，没再碰，只让人换了新的。
她腹中的孩子还小，眼下最要紧的，还是先把佛像这件事查清楚。
既然决定要对付霍贵妃，总要将她身边的枝丫给铲除一下，才能撼动她这棵大树。
只是这一次，她不会再坐着等了。
用了午膳，连翘便让人将近来收进来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。
自从搬进毓秀宫，她收到的贺礼不少，皇后、淑妃、赵嫔都送过东西，底下还有些宫人托着管事太监送来的小玩意儿。
她从前没见过这些阵仗，起初还觉得新鲜，如今再看，只觉得每一样都得多留个心眼。
桂姑姑带着人清点，连翘坐在一旁看账册，看到一半便觉得头疼。
她原本就不擅长记这些细碎的东西，偏偏宫里送礼还有许多讲究。
哪一宫送了什么，几时送来的，由谁经手，东西收在哪处，都得记得明白。
若是出了问题，连追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起。
“娘娘，霍贵妃送来的东西，眼下都在库房里单独放着，您看还要不要再查一遍？”
桂姑姑拿着册子走过来。
连翘抬头看她：“都有哪些？”
“除了那尊佛像，还有两匹锦缎、一对玉如意和几盒香料。香料已经让人收进柜子了，奴婢叫人封着，没有动过。”
连翘想了想，道：“锦缎和玉如意先不必动，香料也封好。等李太医得空，再请他过来看看。至于佛像，仍照原先说的办，别让旁人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问题。”
桂姑姑应下，拿笔在册子上记了几笔。
连翘看着她写字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滋味。
若是在从前，她哪里会想到，收一份贺礼也能弄出这么多事情来。
她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玉竹，怕那丫头性子直，知道后在外头露了痕迹。
这宫里的日子，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。
她抬手揉了揉额角，目光落到窗外。
“姑姑，你说我是不是该去一趟坤宁宫？”
桂姑姑停下笔，抬头看她：“小主是想将佛像的事告诉皇后娘娘？”
“嗯。”
连翘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。
“皇后娘娘先前待我不薄，我如今既然已经站到了她这边，有些事也不该瞒着她。再说，这尊佛像是贵妃送来的，我若是贸然处置，万一让人抓住了把柄，反倒不好解释。”
桂姑姑点头：“小主想得周全，只是这事还没有查清楚，您去了坤宁宫，也不必将话说得太满。若皇后娘娘问起，照实说便是。”
连翘应了一声。
她也知道这个道理。
她如今手里只有佛像夹层里的药粉，还有李太医验出的结果。
至于是谁动的手，药粉又是何时藏进去的，都还没有查清楚。
眼下能做的，只有先将知道的事情告诉皇后，至于后头怎么查，还得慢慢来。
她叫人取来一件浅青色的宫装换上，又让桂姑姑替她将发髻梳得简单些。
出门前，桂姑姑特意吩咐小宫女取来披风，仔细替她系好。
“小主如今有孕，外头风大，还是多穿些好。”
连翘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披风，伸手摸了摸腹部，笑道：“我知道，姑姑别总拿我当个孩子看。”
桂姑姑也笑了笑：“小主在奴婢眼里，可不就是个孩子么。”
这话听得连翘心里一暖。
她没再说什么，由宫人扶着出了毓秀宫。
一路上，宫道两旁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，几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从另一头走过，瞧见她的仪仗，忙退到一边行礼。
连翘坐在轿辇里，隔着帘子看着外头。
到了坤宁宫，门口的宫人早早迎了出来。
“嘉小主，皇后娘娘已经等着您了。”
连翘扶着桂姑姑的手下了轿，听见这话，脚步略微顿了一下。
“皇后娘娘知道我要来？”
那宫女笑着回道：“娘娘方才听人通传，说小主来了，便让奴婢出来迎您。”
连翘这才放下心来，跟着宫女进了内殿。
皇后正靠在榻上，身旁放着一盏温热的药茶。
她今日穿了件绛红色的宫装，脸色仍有些苍白，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些。
见连翘进来，她抬手示意宫人搬了绣墩过来。
“坐吧，你如今有身子，不必总拘着这些虚礼。”
连翘依言坐下，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“妾今日冒昧来访，是有一件事想请娘娘替臣妾拿个主意。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，倒没急着问，只让人将殿里的闲杂宫人都遣了出去。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连翘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皇后听完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盏，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。
过了一会儿，才问道：“那东西现在何处？”
“还收在臣妾宫里，已经单独封存，除了臣妾身边几个人，暂时没有旁人知道。”
皇后抬眼：“李太医验出的结果，可有凭据？”
“有，他验过的药粉还留着，臣妾没有让人动过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皇后将茶盏放下，眉间有几分倦意。
“你做得不错，既然东西还在，便先不要声张，宫里人多嘴杂，一旦传开，未必能查出什么，反倒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连翘点头：“妾也是这样想的，所以才来请教娘娘。”
皇后看着她，神色缓和了些。
“你能想到来找本宫，说明你心里有数。只是有一点，你要记住，往后无论是谁送来的东西，都要先让人验过再用。尤其是入口的东西，半点大意不得。”
“妾记住了。”
连翘应下后，起身走到皇后身边。
“娘娘，霍贵妃敢这么做，便是不将陛下，将您，还有太后娘娘放在眼里。”
“妾肚子里的孩子，可是陛下如今最看重的子嗣，妾有一计，想让霍贵妃自食恶果。”
闻言，皇后抬眼看向连翘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