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你!”
许大茂像扔垃圾那样随手一扔。
扑通一声闷响,聋老太太整个人扣在了饭桌桌面上。
姿势滑稽,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王八。
人虽摔懵了,可火还没散。
聋老太太不分东南西北,躺在桌上疯狂扑腾,原地蹬腿,尥蹶子。
双腿翻飞,快出残影,李烈火的无影脚似的。
砰砰砰碰碰砰……
接连好几脚结结实实踹在浩然先生的脸上,圆框眼镜都被踹歪了,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。
这还不算完,老太太常年裹小脚,那味儿叫个地道。
浩然先生可老遭罪喽。
眼眶被震得发酸,被浓烈的脚臭味熏的泪眼婆娑。
身上皮肉疼都是次要的,主要这股陈年异味,简直是降维打击,谁闻谁知道。
昔日帝王,一辈子锦衣玉食,何曾受过这种腌臜罪,被熏得脑袋发懵,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哇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嘎嘎嘎嘎嘎嘎……桀桀桀桀桀桀……”
街坊看着这千古奇葩的一幕,再也绷不住了。
轰然爆笑。
一个个捧腹弯腰,拍腿捶胸,哈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,差点把房顶掀了。
“大茂!你丫绝对是故意的。”
何雨柱手里的马勺磕的锅沿儿咣咣响。
“我没有!我不是!别瞎说!”
许大茂身子一挺,满脸无辜,光速否认三连。
他就是故意的。
浩然先生是什么人?
末代旧朝人物、曾经的傀儡、历史重点关注对象。
在这个风声极严、严查作风、深挖关联的年代,极度敏感。
普通人跟他走得近些,一旦被有心人嚼舌根、打小报告、上纲上线,立马就能扣上私结敏感人物、思想不端正、立场不纯粹的大帽子。
居委会问询、厂里约谈、政审受牵连、全家玩完。
浩然先生改造归改造,可他半辈子的旧身份、旧经历、旧格局摆在那儿,随便一句闲谈,都能被无限解读、无限放大。
他找何雨柱私下做菜,看着只是一顿饭的小事,可真追查起来,就是私下密切接触重点管控人员。
何雨柱性子直、不懂人心险恶、不懂时局利害,很容易被人当枪。
许大茂身为娄振华的女婿,自身身份也同样敏感。
但再敏感,能敏感过这位。
他马上化身我爱磁力棒,是不怕浩然先生的,但没必要。
这浩然先生就是个行走的麻烦,移动的雷区。
打不得、骂不得、得罪死了不合适、走太近更不合适!
最好的办法就是恶心他、疏远他、让他自觉难堪、主动远离。
许大茂就是故意的,专门聋老太太端过去丢在浩然先生跟前,用聋老太太好好恶心一下这位行走的麻烦。
就是要让他在院里待得不自在、不舒心、不敢再随便拉扯。
浩然先生被熏得睁不开眼,直呼救驾。
边上,一道高大身影骤然神色剧变。
将近一米九的孙耀庭,原本佝偻着身子跟弹簧似的,骤然绷直。
他看到泪眼朦胧、眼镜歪斜的浩然先生,瞬间瞳孔地震,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
是主子爷!
孙耀庭心中惊涛骇浪,却没有乱了分寸,给主子惹下麻烦。
口里的主子爷硬生生压回肚子里,急促低呼:
“爷!您没事吧!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经风一般手忙脚乱飞奔了过来,俯身就要查看浩然先生的伤势如何。
“爷!您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紧啊?要不要去找郎中?”
浩然先生轻轻摆手,示意自己无妨。
今日受了奇耻大辱,却不急着走,是有原因的。
老话说得好: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
他暗中调查过何雨柱,刚升了三级,手艺邦邦硬,可真正手艺如何?没有尝过见过,所以浩然先生厚着脸皮留下来,要亲自品尝一二。
虽然他现在大不如前,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给他做菜的。
只是让自己始料未及的是,这院儿里奇葩多多,搞得自己下不来台。
孙耀庭见浩然先生神色安稳,只是被踢了一两脚,没有什么大碍,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地。
下一秒,看着还在疯狂蹬腿、转圈扑腾、没完没了的聋老太太,孙耀庭怒火滔天。
主辱臣死,踢浩然先生的脸,就是踹他孙耀庭的屁股。
这事断断不能忍。
大手直接探出,一把摁住胡乱扑腾的聋老太太。
不等聋老太太及众人反应。
啪啪啪啪啪啪……
“奶奶奶奶,昨天爸妈房间里就是这个声音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
李阳中的奶奶赶紧捂住他的嘴,心里埋怨儿子儿媳,响应国家二胎政策没错,可也要备着点人啊,这让孩子听到了,是怎么个事儿?
“我没瞎说,不仅昨天,前天我也听到了。”李昂中掰开奶奶的嘴,据理力争。
“那个那个,你爸妈晚上偷偷练一一大爷的七匹狼鞭法。”
“是吗?是吗?我晚上也要去练。”李阳中小小的脸,大大的眼睛,炯炯有神,绽射放光芒。
耳光落花流水扇在聋老太太脸上。
一瞬间,还在蹬腿尥蹶子的聋老太太,双眼清澈跟刚进校门的大学生一样。
懵懵怔怔之间,聋老太太看着气鼓鼓如河豚的孙耀庭,下意识嘴巴一嘟,挤出一声腻歪歪,娇娇嗲嗲的呼唤。
“孙哥哥……”
这一声叫得软糯发黏,柔情似水。
话音还没落地,全院街坊集体浑身一麻,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。
所有人瞳孔地震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我的妈呀!
谁能想到,平日里倚老卖老、霸道蛮横、自诩全院老祖宗的聋老太太,居然还有这般小女儿的一面。
众人面面相觑,眼神来回在佝偻的孙耀庭和娇羞扭捏的聋老太太身上反复横跳,越看越不对劲。
瞬间所有人心里亮起吃瓜小灯泡。
懂了!
全都懂了!
高大落寞前朝旧人,孤寡霸道院里老太。
黄昏恋!
闷得儿蜜!
这俩人,私底下绝对有活。
满院人心思纷飞,疯狂脑补。
“《前朝遗老,爱上四合院儿老祖宗》这绝对有卖点。”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摸着下巴微微点头,觉得这书一定大卖,决定了,晚上不去看,儿子把兄弟闹家务,连夜码字,明天一早就去天桥底下说书。
而当事人聋老太太,压根不知道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成了黄昏恋的女主角。
她刚想张口质问孙耀庭,好端端凭抽自己大嘴巴子。
可余光一瞥,猛然看到了鼻子发红,泪眼婆娑的浩然先生。
老太太浑身猛然一震,灵台一片晴明。
当日后野湖,浩然先生亲口许诺,助她制霸四合院,重回院里权力巅峰。
原来如此。
贵人今日是专门来给她老太太站台撑腰的。
一念至此,聋老太太瞬间满血复活。
“啊哈!”
聋老太太一声怪异的怪叫响彻中院。
七老八十,啃个莲藕都能塞牙的耄耋老太,骤然爆发出堪比刚从老君八卦炉里蹦出来的齐天大圣的逆天身手。
身形矫健无比,一个鹞子翻身,就站在方桌之上。
脚下踩着桌板,威风凛凛,眼神睥睨,新买的的拐杖磕砸着桌沿。
叭叭叭叭叭叭……
清脆的撞击声接连炸响,所有人被惊得一哆嗦,纷纷后退半步,满脸惊骇。
离谱!
太尼玛离谱了!
这身子骨、这爆发力、这精气神……
别说七老八十,就算十七八的壮小伙,都未必有她这般伸手。
聋老太太站在方桌之上,迎风而立,银发飞扬,脚下是院儿里男女老少,身旁有帝王挽尊。
聋老太太胸中豪气万丈。
我龙某人今日有贵人坐镇,何惧尔等宵小。
她双目骤然变得阴鸷怨毒,一双老花眼寒光森森,缓缓扫遍全院。
许大茂!
何雨柱!
刘海中!
闫埠贵!
……
一个个平日里跟她作对、扫她脸面、折她威风的人,尽数被她钉在眼里。
眼神里的恨意,不加掩饰,几乎快要溢出来了。
“嘿!我这暴脾气!”
许大茂龇牙咧嘴,撸胳膊挽袖子,打算把这老东西端去巷口公厕,直接扔进茅坑里,让她好好清醒清醒。
“无妨无妨,先听听老东西要说啥,在动手不迟。”
何家门前,吃着酸菜滚豆腐的黄大锤,笑呵呵开口。
黄大锤是真喜欢这九十五号院。
天天有闹剧、天天有大戏、天天不重样。
比看戏班子唱戏还热闹,能住这院里实在是太值了。
被黄大锤拦下,许大茂抱臂冷眼旁观。
方桌之上,聋老太太神气活现,气场全开。
端起了久违的老祖宗架子,居高临下,俯视一众邻里,朗声宣布:
“今日起!老婆子重掌院里规矩!立下十条院规!全院上下,人人遵守!”
话音落下,聋老太太清了清嗓子,一条条道出自己量身定制的霸王条款。
“第一条!院里各家轮流照看我!逢年过节、刮风下雨,搬粮搬煤、重活累活,必须主动,别让我老太太催。”
“第二条!我耳朵听不见!跟我说话必须凑近大声讲!谁敢故意取笑逗弄,就是不敬长辈!”
“第三条!我年老觉浅!夜里十点之后,全院禁止喧哗,不许吵我睡觉!尤其许大茂和何雨柱一家。”
“第四条!院里吵架争执,一律避开我!不准当着我的面吵。”
“第五条!各家做了好吃的,主动送来孝敬我!别等我上门去要!”
“第六条!我的屋子、我的东西,没经我的允许,不准动,不准进。”
“第七条!院里闹矛盾,我出面劝解,所有人必须尊重我的意见,不准顶撞质疑。”
“第八条!邻里纠纷,必须请我评理。”
“第九条!我孤寡无依!生病难受,全院邻里必须照看。”
“第十条!谁敢拿我耳聋、年纪、身世背后嚼舌根、开玩笑,驱逐出院儿。”
十条规矩,条条利己。
听完这整整十条霸王院规,全院集体石化。
许大茂嗤笑出声,抱着膀子吹起口哨,极尽嘲讽:
“喂喂喂!我说老太太!您这十条规矩,比那位口嗨姐签的条约还离谱!”
所谓:唐诗、宋词、元曲、明小说、清条约。
晚清各类丧权辱国条约,遗臭万万万万……年!
老太太这十条自私自利、只享权利不尽义务的霸王规矩,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连精通千古帝王之术的浩然先生,都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属实是开眼了。
晚清条约再离谱,好歹是时局所迫。
这老太太的规矩,纯纯仗老欺人,凭空霸道。
哄笑声再次炸开。
“我的天!合着全院伺候她一个人是吧!”
“这哪是院规,这是请了个老祖宗供起来!”
“太双标了!好处她占,义务全我们担。”
漫天嘲笑此起彼伏。
方桌之上,聋老太暴跳如雷。
手里新买的拐杖狠狠狂砸桌面,响声震天。
聋老太太气得脸红脖子粗,原本浑浊的眼睛直接瞪成三角眼。
她是王爷小妾,跟浩然先生是一个派系的。
若不是孙大炮终结了帝制,她如今早说不定身穿诰命华服,受人跪拜,何等风光。
哪像现在,屈居小小四合院,被一群市井凡人肆意嘲讽。
拐杖一顿,点兵点将、挨个宣战。
拐杖直指许大茂!
“我向许大茂宣战……”
再指何雨柱!
“我向何雨柱宣战……”
落点对准刘海中!
“我向刘海中宣战……”
戳向闫埠贵!
“我向闫埠贵宣战……”
老太太点嗨了,拐棍飞快划过人群,院里有名有姓的一个没落,全都宣战。
所有人从嘲笑变成呆滞。
就在这时……
咣当!
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,众人寻声看去。
浩然先生吓得掉凳了。
一屁股摔在地上,凳子翻倒在地。
此刻的浩然先生,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他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帝国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