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钥匙先归您,我不碰。”
霍骁把手收回膝上,没有再靠近。
安安仍护着那把钥匙。
“您会让娘交出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保卫处的人呢?”
“只要它与案件有关,可以登记外形,是否交出去,由您和娘商量。”
林清浅伸出手,却没有去拿。
“安安,把手张开,让娘看看有没有被锈划伤。”
孩子慢慢摊开掌心,钥匙齿在皮肤上压出两道红印,没有破口。
“能带着吗?”
“可以继续保管,可要答应娘两件事,不能拿它扎人,也不能放进昭昭嘴里。”
“妹妹不吃铁。”
昭昭听见自己的名字,抱着布包凑过来。
“哥哥藏了什么?”
安安把手藏到背后。
“钥匙。”
“哪里的锁?”
“猪圈的。”
昭昭手里的布包掉到脚边,哭声来得急,身子转向墙角,手掌挡住后脑。
“不要锁门,我听话,我不喊,不要关娘!”
霍骁刚站起,林清浅抬手拦住。
“别过去,把门打开。”
房门被拉开,走廊的灯光照进来。
霍骁退到门外,在门槛外坐下,两只手放在昭昭能看见的地方。
林清浅抱住女儿,没有拍她的背,只托稳后颈,让她从自己右侧听清楚。
“昭昭看门,门开着,娘在这里。”
“锁会响。”
“现在没有锁,门栓在娘手边。”
“奶奶关娘,娘流血。”
“这里没有她。”
昭昭哭得喘不上整句,手指抓住林清浅右腕的旧疤。
“她拿棍子,哥哥找不到钥匙,娘叫不醒。”
安安站在床脚,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铁钥匙。
“我后来找到了。”
“您在哪里找到的?”
“猪圈墙外,锁被公安叔叔砸开以后,钥匙在草里面,高秀英跑的时候掉了。”
“您为什么一直没告诉娘?”
“娘会交给公安。”
“交给公安不好吗?”
安安摇头。
“交出去,我就没有钥匙了,下次谁锁门,我打不开。”
林清浅替昭昭擦掉下巴上的泪水。
“这把钥匙只开杏花岭那把锁,北江的门打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带着?”
“带着就能睡。”
霍骁坐在门外,隔着门槛问道:“您愿意把钥匙放到桌上吗,睡觉时仍能看见?”
“不愿意。”
“那便不放。”
“您不说它脏吗?”
“有锈,需要包起来,脏不等于必须交给我。”
安安看向林清浅。
“娘,能包吗?”
“能,用油纸包,外面再套一层布,想拿时告诉娘,别在衣袋里摸伤手。”
霍骁从饭盒旁拿出剩下的油纸,放在门槛内,随后退回走廊。
安安自己走过去拿,没有让两人的手碰到。
昭昭的哭声渐渐停了,仍不肯看那把钥匙。
“哥哥把它藏远。”
“我放枕头下面。”
“不放我的枕头。”
“放我这边。”
林清浅等安安包好钥匙,才替昭昭重新系上棉袄扣子。
“今晚睡觉,门从里面上栓,栓门的人是娘。”
昭昭指着门外。
“霍叔叔呢?”
“他睡行军床。”
“门关上,他在外面吗?”
霍骁接话。
“我把行军床搬到门内,门栓交给你娘。”
昭昭摇头。
“您刚才坐外面。”
“因为您不想让我靠近,等您愿意进屋,我再进。”
“那您一直坐外面?”
“坐到您不怕为止。”
林清浅看向霍骁。
“别把守门说成你一个人的事,院外暗哨照常,门岗照常,房内上栓也照常。”
“我守里面,暗哨守外面,不冲突。”
“你明早还要陪孩子检查,整夜不睡,到了医院反应慢,照样添麻烦。”
“我和暗哨换班。”
“换班要经蒋文山安排,不能凭你一句话改保护计划。”
霍骁摸了摸身上的临时证件。
“我去提申请,批准后守前半夜,后半夜由暗哨继续。”
林清浅没有拦。
“还有,周景生已经接受内部审查,谁值守也不得私下问他,更不能替你传话。”
“我不会见他。”
“若他让人送来解释呢?”
“原封交给保卫处。”
“若提到当年救你的事?”
“照样交。”
安安把包好的钥匙塞到枕头下。
“他救过您,您就会信他吗?”
霍骁转过身,让孩子看见自己还坐在原处。
“他救过我,这件事是真的,他若伤害过你们,也要按证据查清。”
“救过人还能做坏事吗?”
“能,人做过一件好事,不会让后来做的错事消失。”
“您做错了呢?”
“也不能消失。”
安安把枕头按平。
“那我留着钥匙,您不能生气。”
“不生气。”
昭昭靠在林清浅怀里,小声问道:“门开着睡吗?”
“关门睡,娘从里面上栓,窗户也留一道缝,您醒了伸手便能摸到娘。”
“霍叔叔会不会拿钥匙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暗哨叔叔呢?”
“他们不进屋。”
孩子终于肯从墙角出来,先绕开安安的枕头,爬上木床里侧。
霍骁起身,将行军床搬进门内,刻意留出一条通往门口的空路。
“这样摆可以吗?”
林清浅看了一眼。
“床脚别挡门,煤油灯放远,军靴放床下,夜里起来别绊到孩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昭昭半夜口渴会叫娘,您听见也别先抱她。”
“先叫您。”
“安安醒了不出声,常会摸妹妹肩膀,别突然抓他的手。”
“我记下。”
“不要拿本子当着他们记。”
霍骁刚碰到口袋里的钢笔,手又放回床沿。
“记在脑子里。”
熄灯前,林清浅亲手插好门栓,又让两个孩子轮流看了一遍。
安安摸过木栓,回床后仍将枕头压得严实。
霍骁躺上行军床,军衣没有脱,只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。
夜过一半,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。
林清浅先醒,披衣走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蒋文山,紧急情况,只见霍骁和林同志。”
霍骁已经穿好军靴,站到门侧核验暗号。
门只开了一掌宽,蒋文山递进一张搜查见证单。
“周景生暂停值班后,保卫处按程序封了他的宿舍柜,钥匙由他本人交出,开柜时两名见证人在场。”
林清浅扫过物品目录。
“发现什么?”
“一张旧火车票,夹在抽屉内层的木板缝里,票面起点北江,终点青河县,盖章日期清楚。”
霍骁没有接那张纸。
“他怎么解释?”
“他说替运输组同事买的,具体是谁记不清,还要求等贺长林回来再核。”
“票上有名字吗?”
“正面没有,背面用铅笔写了杏花岭三个字,下面还有一串数字,像出生日期。”
林清浅看向床上。
安安已经醒了,手掌按在枕头下,昭昭仍贴着他的胳膊睡着。
“什么时候的票?”
蒋文山将见证单翻到最后一行。
“车票日期,就是昭昭出生后的第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