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票先送鉴定,别拿到孩子面前问。”
林清浅将见证单交还蒋文山,目光停在那串铅笔数字的抄录处。
霍骁问道:“背面字迹与周景生相符吗?”
“肉眼看着接近,他擅长仿写,不能凭几笔定。”
“杏花岭后面的数字是什么?”
“七六零八一二,按公历算,正好是龙凤胎出生第三天。”
林清浅拉紧衣襟。
“原身生产日期一直按农历登记,军区家属证明和报喜信却可能换算成公历,这串数字从哪份材料抄来,也要核。”
蒋文山点头。
“车票已经单独封存,明早请铁路部门核售票存根,再查同日是否有军人优惠票登记。”
“周景生知道搜到了车票?”
“开柜时他在场,看见了。”
霍骁站在门内。
“他有没有提出见我?”
“提了两次,唐政委都没准。”
“继续按回避说明办。”
蒋文山离开后,林清浅重新插好门栓。
安安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缺手指叔叔去过杏花岭吗?”
“还在查。”
“他知道我和妹妹出生?”
“车票后面写了日期,谁写的,为什么写,查清以后才能回答。”
安安摸着枕头下的钥匙。
“那他会来开门吗?”
“进这栋招待所要过门岗,走廊有人值守,房门也在娘手里。”
霍骁补了一句。
“他的证件已经由保卫处暂管,不能进来。”
孩子没有再问,躺下后仍面向门口。
天刚亮,罗玉梅便送来四份口粮票和招待所登记表。
“唐政委让我来问,家属房还住不住,若转到招待所,口粮和煤票要分开登记。”
林清浅把表接过来。
“暂住招待所,孩子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定,口粮单独登记,不从霍家任何人名下代领。”
罗玉梅看向霍骁。
“霍营长的份也分开?”
“同址居住,四个人各自有名额,领取人可以代办,去向必须写清。”
霍骁拉开桌边的椅子。
“正好唐政委要来,我也有材料要交,等他到了再办。”
罗玉梅听出两人有正事,没追问,只将煤票放到桌面。
“托儿所那边我能临时帮忙,昭昭去医院时,安安若不愿跟去,可以留在家委会办公室,有两名女同志在。”
“孩子不分开,今天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成,我安排一辆板车送行李,车把和车板都让人擦干净。”
门外又响起核验声,唐卫国进来时,手里拿着昨夜车票的初步报告。
“车票暂时谈不了结论,铁路售票存根要去青河县查,今天先处理你们一家四口的临时安排。”
林清浅把三张白纸放到桌上。
“我昨晚列了三项约定,请唐政委见证,罗同志负责落实住房和口粮部分。”
唐卫国没有马上落座。
“夫妻相处也要政治处见证?”
“涉及家属住房,孩子保护和案件回避,需要留痕,私人感情不写进政治处档案,只由我们各执一份。”
霍骁看向纸面。
“您念,我听。”
“第一项,案件核查期间暂时同址分房,木床归我和孩子,霍骁睡行军床,任何亲密接触都要双方同意,不能拿婚姻证明要求对方履行夫妻生活。”
罗玉梅拿着煤票的手停在桌边。
“这一条也要写?”
“要写。”
霍骁接过钢笔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第二项,孩子由双方共同抚养,吃饭和日常照料可以分别承担,医疗决定和离开驻地需要共同商议,接触涉案人员必须经保卫处批准,谁都不能单独带孩子接受辨认。”
唐卫国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涉及保护程序的一句,可以附在政治处临时安置记录里。”
霍骁问道:“军区医院的常规检查,也要双方每次签字?”
“正常检查不必,涉及用药和有风险的处置要共同知情,紧急抢救由现场医生决定,不能等我们争完。”
“这一句补进去。”
林清浅提笔添上。
“您有不同意见?”
“出任务前若孩子生病,我必须知道,不能用我不懂医学为由把消息扣下。”
“可以,但您知道以后不能越过医生改治疗安排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第三项,夫妻分别提交掌握的证据,不替任何亲属和旧战友隐瞒,发现对方涉及材料,也通过保卫处核查,不能在家里私下逼问。”
霍骁看完第三项。
“高秀英和霍德山的材料,您也照这条办?”
“我不会替林家人和霍家人遮掩,您若有证据证明我父亲参与,也可以提交。”
“我没有指您的父亲。”
“规则写给双方,名字不该只落在您那边。”
唐卫国把三项内容从头看了一遍。
“案件部分可以见证,婚姻部分属于你们自愿约定,我只证明签字发生在今日,不能替任何一方强制执行夫妻感情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清浅把笔递给霍骁。
“感情可以慢慢谈,边界必须先写清。”
霍骁没有立刻签。
“我增加一条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您进入军区医院或接受专业考核,我不得以营长职务打招呼,不参与出题和评定,也不能要求院方因军属身份放宽资格。”
罗玉梅看了他一眼。
“医院那边还没说让林同志考核。”
“迟早要说,先写。”
林清浅接过那张纸。
“我若救人遇到纠纷,您可以作为家属到场,不能带部队的人替我压结果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凭能力取得岗位,也不接受挂名和照顾名额。”
“写进去。”
唐卫国看着两人逐句修改。
“还有住房,口粮和孩子托管,怎么定?”
林清浅转向罗玉梅。
“住房先用招待所内侧房,口粮按四人独立份额登记,托儿协助只在我和霍骁都无法照看时启用,接送人员名单提前交门岗。”
罗玉梅取出登记表。
“我做执行附页,每次领粮签名,托儿接送用固定两个人,不临时托邻居传话。”
“煤和热水也按招待所规定来,不需要给我们加份额。”
“孩子检查有病号饭,可以凭医院条子领,不占普通口粮。”
霍骁说道:“该领的按规定领,不能因我在这里,让他们少拿,也不能多拿。”
罗玉梅当场填完,推给林清浅核对。
三份约定签好,唐卫国在见证栏写下时间,将其中一份封进临时安置袋。
霍骁打开随身帆布包,取出死亡证明照片抄件和封好的牛皮纸册目录。
“这些交保卫处。”
林清浅看向那本纸册。
“原件已经封存,您手里怎么还有?”
“这是目录和封面留影,原件昨夜由蒋文山收走,我随身留着抄件。”
“也交?”
“交,死亡证明和信册过去是我留下的私人东西,现在都属于案件材料,我不再单独保管。”
唐卫国接过封袋。
“您可以申请查看自己写的信。”
“按程序申请,不带回宿舍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,蒋文山拿着车票背面放大照片进来。
“铁路公安回了第一轮核验,票面日期没有改,铅笔字写在使用以后,杏花岭三个字与数字不是同一支笔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还有别的字?”
“背面下沿原先被折住,展开后多出三个字,昨夜灯暗没看全。”
霍骁接过放大照片,却没有翻到自己面前。
“写了什么?”
蒋文山将照片放到三项约定旁边。
“约定我签,但周景生的车票后面还写着你父亲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