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是周景生托来的?”
许青禾站在桌边,手里的宣传材料还没放下。
马爱红堵在门口。
“你前天就是这么告诉我的,现在可别说不认得。”
“我没说我认得她,我说她自称替周副科长家里传话。”
许青禾转向林清浅。
“我今天过来,是想问昭昭的观察记录能不能给宣传科抄一份,家属院里已经有人议论,政治处准备出个说明。”
“记录不给宣传科。”
林清浅把门打开些,让院外经过的人能看见屋内。
“医院结论还没出来,现在发说明,只会让更多人盯着孩子听没听见。”
罗玉梅搬来一把椅子。
“许干事,先说前天见过谁,什么时间,什么地方,别急着替自己解释。”
许青禾把材料卷成一筒,纸边压进掌心。
“我去机要科送宣传学习材料,出来时碰见一个女的,三十来岁,穿灰布褂子,提着网兜,她问我周副科长是不是让人关起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这是审查纪律,外人不要打听,她就说自己是家属,替周家来问一声。”
“周家哪门亲属?”
“没说。”
罗玉梅翻开家属登记抄录。
“周景生没有妻子,驻地登记的近亲只有住院的母亲,另有一个嫁到外省的姐姐,近期没办探亲手续。”
许青禾张了张嘴。
“她说话熟悉机关,我以为是哪位干部的爱人。”
“她叫你名字了吗?”
林清浅问道。
“叫了,她喊许干事。”
“你胸前戴工作牌没有?”
“没有,我从政治处出来,院里认识我的人不少。”
“她进过机要科?”
“我出来时,她站在路边槐树下面,没看见她从哪儿来的。”
马爱红插了一句。
“你还说她给你糖。”
“那是她硬塞的。”
许青禾从挎包里取出一包没吃完的水果糖,外头用旧报纸裹着,里面只剩三块。
“她说从临河带来给孩子吃,我不收,她就塞进宣传材料里,我回去才看见。”
罗玉梅把糖包接过来,没有拆。
“一包糖不便宜,你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,收下后还替她传话?”
许青禾脸上挂不住。
“我没替她办事,她说家属院有人要冒领困难补助,让我提醒大家防着点,我听着不像什么要紧话。”
“你告诉了谁?”
“先碰见马爱红,她问我拿的什么糖,我顺口提了两句。”
“你说了白瓶吗?”
许青禾沉默片刻。
“说了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白瓶?”
“她说周副科长替霍家送过药,知道孩子根本没聋,还说白瓶已经在路上换过一次,谁能保证现在送去检验的是真的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林清浅将三块糖连同报纸放进空搪瓷盘。
“这句话你前天为什么没报政治处?”
“她没说自己参与换瓶,我以为她听了哪处的闲话。”
“原瓶调包发生在临河车站,赵四海的口供和封存过程没有在家属院公开。”
林清浅指着糖包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提醒马爱红,别把孩子送去跟昭昭一起玩,免得往后做证时受牵连。”
马爱红拍了下腿。
“这句你可没告诉我。”
“我觉得太难听,没说。”
“前面的就不难听?”
罗玉梅把家属登记册合上。
“你是宣传干事,分不清提醒和散布?”
许青禾抬起手,刚碰到搪瓷盘边又缩回去。
“是我疏忽,我愿意写说明,也愿意接受处理。”
“说明分两份。”
林清浅递给她纸笔。
“一份写对方原话,一份写你转述给马爱红的话,别把两段混在一起。”
“需要写我收了糖吗?”
“写。”
许青禾坐下,落笔前问道:“长相也写?”
“只写你能确定的。”
林清浅拉过另一张纸。
“衣服颜色,鞋,身高,提了什么,站在哪个位置,不要凭现在的怀疑添脸上的特征。”
“灰布褂子,黑裤,布鞋,个头比我矮半头。”
“头发呢?”
“用黑卡子别着,没戴帽子,我没细看脸。”
“网兜里有什么?”
许青禾停笔想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铝饭盒,两卷卫生纸,还有个黄褐色的药袋,袋口折了两道。”
林清浅从医疗袋侧层取出临河医院发药时用过的纸袋。
“是不是这种?”
许青禾把两只袋子的宽窄比了比。
“差不多,可她那个袋口盖过红章,下面还有一条蓝线。”
林清浅翻到背面。
临河医院药房的红章落在右下角,纸袋中央印着一条蓝色用量栏。
许青禾的手停在上方。
“就是这个样式。”
罗玉梅问道:“北江医院不用这种袋子?”
“不用,北江医院用白纸药袋,正面印黑色服法栏。”
林清浅将自己的药袋重新装好。
“临河地方医院和附近几个卫生所可能共用这一批纸袋,暂时只能说明她近期接触过临河的医疗单位。”
“会不会是病人家属?”
“要核探亲登记和医院转诊名单。”
罗玉梅说道:“我去家属委员会查近五天从临河方向来的探亲人员,再问门岗有没有见过提网兜的陌生女人。”
“别拿长相挨家挨户问。”
林清浅看向她。
“对方若冒用身份,听见有人找灰布褂子的女人,衣服一换就走了,先查谁没登记却进过机要科附近。”
许青禾把两份说明写完,分别签名。
“糖怎么处理?”
“先别吃。”
马爱红瞪她。
“这还用说,谁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“糖块没有拆封痕迹,不能凭猜测认定有问题。”
林清浅用纸托起其中一块,看过两端拧口。
“整包由保卫处登记,糖纸也别扔,对方既然特意说从临河带来,包装来源可能有用。”
许青禾伸手取报纸下面的碎糖纸。
“这张是我昨天吃的,我想着包铅笔头,没丢。”
糖纸被揉成一小团,内层粘着几粒糖渣。
林清浅让她放回搪瓷盘,没直接碰。
“在哪儿拆的?”
“政治处值班室。”
“有人看见?”
“宋平在,他还问我哪儿来的水果糖。”
罗玉梅说道:“这能证明糖什么时候到你手里。”
许青禾低头拨开报纸边角。
“外包装是我拆的,里面的糖原先用白纸又裹了一层,我嫌麻烦,全塞在挎包夹层了。”
“挎包带来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她解开搭扣,取出几张折皱的白纸。
最里面那张比糖纸厚,边缘折得齐整,展开后空白一片。
林清浅没有拿手去抹,只让许青禾捏住两角对着窗光。
纸中间透出一块颜色较深的长方形,像是曾经夹过东西。
“挎包里还有什么?”
许青禾伸手探进夹层,摸出一片指甲宽的纸角。
罗玉梅拿镊子夹住,慢慢往外带。
折成四道的小纸条落进搪瓷盘,上面用蓝铅笔写着招待所东侧内院,三号房。
许青禾盯住那行字。
“糖纸里面夹着一张写有你家房号的小纸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