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门能从里面开,粮却不能一直从招待所借。”
罗玉梅夹着两本供应册进屋,把一张临时领粮条放在桌上。
“访客簿昨晚已经启用,今天我来办口粮,供应站翻了驻地军属册,上面没有安安和昭昭。”
安安正推着新门栓,听见自己的名字,转身问道:“没有我吗?”
“册子上没写,不是说没有你。”
林清浅让他坐回妹妹身边,接过供应册。
“我和孩子入营时,招待所发了几天粮?”
“按来访家属标准,成人每天七两,孩子各三两,先批五天。”
罗玉梅指着领粮条下方。
“今天是第三天,再不补手续,后面只能续短期口粮,细粮和儿童用的粮票也不好领。”
“军属定量怎么录?”
“政治处确认身份,家属委员会造册,再送供应站登记。”
罗玉梅翻开旧册。
“可你这一页写的是已故,子女栏空着,供应站不敢直接补。”
林清浅看着那行褪色的蓝字。
“旧登记已经确认错误,为什么还按旧页卡孩子?”
“更正页没附上,供应站的人只认现有册子。”
罗玉梅把声音放轻。
“要不先从霍营长的定量里匀一点,他平日吃营部食堂,粮本上的份额用不完,等孩子补录以后再还回去。”
“他的粮食是他的定量,孩子该领的是孩子的。”
“家里人临时挪一点,没人会说什么。”
“口头挪过去,供应册上的空白还在。”
林清浅将临时领粮条铺平。
“今天能借霍骁的,下个月若还没补好,再借谁的,昭昭去医院需要营养补充,供应站拿什么依据批?”
罗玉梅看了看两个孩子。
昭昭捏着半块杂粮饼,只咬了边上一小口,安安已经把自己那半块塞进口袋。
“安安,饼为什么不吃完?”
“晚上饿了吃。”
“招待所有晚饭。”
“以前晚上没有。”
安安把口袋按紧。
罗玉梅伸向供应册的手又缩回去。
“行,不借霍营长的定量,我陪你去供应站,开临时供应凭证。”
“还要写明起算日期。”
“从你们进驻地那天算?”
“从确认母子身份并办理临时入营那天算,缺少的定量列入更正申请,按规定能不能补发,由供应站书面答复。”
罗玉梅拿起铅笔。
“你连前面几天也要写进去?”
“孩子每天都要吃饭,档案错一天,影响的就是一天。”
林清浅从医疗袋中取出材料。
“出生记录,青河县户籍抄件,公安冻结户籍变更的协查回执,临时入营证明,都在这里。”
供应站的小窗口只开了半扇,工作人员接过材料,先翻临时证明。
“林清浅已经在身份核验附页恢复了,两个孩子得看地方户籍。”
“户籍抄件第三页。”
林清浅把骑缝章朝外放好。
工作人员对着名字念道:“霍承晏,霍宁昭,龙凤胎,七六年八月九日出生,户主霍德山。”
罗玉梅问道:“这不就有了吗?”
“后面还有变更标记。”
工作人员把纸移到窗口下的亮处。
“这两个名字旁边写了待销。”
罗玉梅贴近窗口。
“销什么?”
“销户。”
“两个活着的孩子,谁让销户?”
“这只是地方抄件,我们看不到原始申请。”
工作人员指着页脚的小字。
“青河县公安在九月二十二日加盖冻结章,注明涉案未结,暂停办理死亡注销和迁出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待销标记是什么时候添的?”
“抄件上没写日期,只能看出在冻结章之前。”
“死亡注销需要什么材料?”
“地方户籍由公安负责,我只能按一般规定说,要有死亡证明,还得由户主或者近亲申报。”
罗玉梅攥着供应册。
“军区先写林同志死亡,霍家再拿这份东西回去,连两个孩子也一并销掉?”
“孩子栏明明是空白。”
林清浅将死亡证明抄件取出来。
“这张证明只写我难产死亡,没写孩子死,也没写孩子存活。”
工作人员重新看了户籍抄件。
“正因为没写孩子,地方才标待销,没有直接办结,可能还在等补充材料。”
“沈公安冻结得及时。”
罗玉梅盯着霍宁昭三个字。
“再晚一点,这两个名字真会从地方户籍里没了。”
“军区家属册没有,地方户籍又被销掉,他们以后领粮,就医,入托,连迁户都找不到依据。”
林清浅把材料收拢。
“请开临时供应凭证,同时在申请上注明,地方户籍存在涉案待销标记,现已由公安冻结。”
工作人员面露难色。
“写进供应申请,会不会把事情弄得太大?”
“标记已经存在,隐去才会留下麻烦。”
“供应站只管发粮。”
“那就只写影响发粮的事实。”
林清浅将空白申请推回去。
“母亲曾被错误登记死亡,子女未录入军属册,地方户籍变更处于冻结状态,现凭公安抄件和入营证明申请临时供应。”
工作人员看向罗玉梅。
“罗同志,这样写,得送政治处签字。”
“我送。”
罗玉梅拉过申请纸。
“家属委员会也附一份情况说明,不能让孩子先吃父亲的定量,把问题盖过去。”
“那临时凭证最多开七天。”
“写七天。”
林清浅说道:“七天内未办结,请在到期前给书面续供意见,不能等粮断了再说。”
工作人员填好姓名和数量,又从抽屉里取出临时供应章。
“粗粮按现行来访标准,儿童细粮票要等医院或者托儿所证明。”
“昭昭有医院留观记录。”
“那你把抄件留下。”
“原件核验,抄件收存,请在材料目录上签收。”
工作人员翻了几页,才找出一张收件单。
罗玉梅替两个孩子领到七天粮票,走出供应站时仍频频回头。
“以前看册子上漏一个名字,总觉得补上就行,今天才知道,少这一笔,孩子连该吃多少粮都说不清。”
林清浅把临时凭证折好。
“纸上的错误会落到饭碗里,也会落到病床和户口上。”
“我回去就催政治处更正。”
罗玉梅刚走两步,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追出来,手上还拿着那份申请。
“林同志,补录子女可以办,可供应站刚收到政治处的退审意见。”
“退在哪里?”
“婚姻关系有结婚登记,孩子有地方出生记录,可军属册要补父亲一栏,得有对应证明。”
工作人员把退审单递来,最下一行盖着红色待核章。
“申请补录可以,但必须先证明他们的父亲是霍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