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放车,核对临江市医药公司的托运编号。”
蒋文山抓起电话,把梁庆丰申请外运旧药箱的日期和车皮号报给铁路公安,听筒里的电流声断断续续,孟春生让人重复了一遍编号。
“对上了,一共二十四只木箱,托运品名写的是废旧包装,收货单位是省城纸浆厂,手续有医药公司公章,也有物资处理批条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装车了吗?”
“已经搬上站台,货运员正准备点交,我依据临河那只退库木箱的封存编号,先办暂缓交付,时间只能写到今晚八点。”
“箱子外观呢?”
“大小分三种,其中八只刷过蓝漆,漆面磨得厉害,侧板能看见旧编号。”
林清浅接过听筒。
“孟公安,箱内有药品气味吗?”
“站台风大,闻不准,有一只底板裂了,里面是空的,其余木箱钉着盖板,托运人不同意拆。”
“谁在货场?”
“医药公司仓储科两名职工,还有梁庆丰,他刚赶到。”
听筒那端传来争执声。
“手续全在这里,你们凭什么扣货?”
梁庆丰的声音贴近电话。
“孟同志,铁路每天多少货等着发,你们为几只烂箱子压住整批废料,耽误纸浆厂生产,这个责任谁承担?”
孟春生说道:“现在办的是暂缓交付,铁路公安要核验旧军需包装编号,没有认定这批货违法。”
“编号旧了,箱子就归军区?”
“梁同志,先回答这些箱子的来源。”
“医药公司清仓收出来的,药库和退库点都堆着,留着占地方,处理批条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其中有没有七六年九月接收的召回药箱?”
“隔了两年,我认不出来。”
林清浅把临河退库接收单放到电话旁。
“梁庆丰同志,我是林清浅,有几个问题请你当场说明。”
“林同志也管铁路托运?”
“我不管托运,我是被拆家属包裹的当事人,这批旧箱与包裹经过的退库点重合,我只问你经手过什么。”
货场那边静了片刻。
“你问。”
“七六年九月十六日,你是不是北江军区运输队副队长?”
“是。”
“当天是否负责临时路线审批?”
“值班表有我的名字,我不否认。”
“贺长林驾驶的车辆临时改走临河旧线,你签过改线说明吗?”
“没有印象。”
“改线说明按程序该交给谁?”
“运输调度收件,再由副队长复核,那天事情多,也可能交给别人。”
“你有没有去过临河退库点?”
“去过,运输队的人谁没去过?”
林清浅翻开地图。
“九月十六日去过吗?”
“记不清。”
“当天有一只霍骁寄给家属的包裹随车,你接触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知道包裹在临河旧线被卸下来过吗?”
“我连包裹都没见过,怎么会知道卸没卸?”
蒋文山提笔记下回答。
“梁同志,七六年九月医院交出四十八瓶召回药,临河退库点只接收三十六瓶,接收单上有你的签名,还有地方收货章,你代表哪一方签收?”
梁庆丰的呼吸贴着听筒。
“临时帮忙,退库点缺人,他们让我点一下箱数。”
“你是军区运输审批人,又替地方接收,符合当时的交接规定吗?”
“那时候人手紧,谁赶上谁搭把手,不能拿今天的办法套两年前的事。”
林清浅说道:“少掉的十二瓶也不能用搭把手解释。”
“药少了去问医院,问退库点,问销毁的人,我只签过收货箱数,瓶子没一瓶一瓶数。”
“接收单写的是三十六瓶,不是箱数。”
“那张纸经了多少人的手,谁能保证没被换过?”
孟春生截住他。
“梁同志,材料真假由检验和调查确认,你不要自行拆动站台木箱,也不要离开货场,地方公安已经在路上。”
“我来交货,还得被你们看着?”
“暂缓交付期间,托运经办人要配合核验。”
林清浅望着桌上的托运清单。
“二十四只全部扣下,依据可能不够。”
蒋文山放下笔。
“你的意思是先放走一部分?”
“手续齐全,箱内目前没发现药品,若整批扣押,梁庆丰可以反过来说调查妨碍正常废料处理。”
电话那边传来梁庆丰的声音。
“林同志这句话还算讲理。”
“我没说放行。”
林清浅指向清单上的三种规格。
“请铁路公安抄录二十四只木箱的全部编号,核对托运人和收货单位,再从八只蓝漆箱中随机封存两只,选择权不能交给托运方。”
孟春生问道:“其余箱子怎么处理?”
“依法核验,是否放行由铁路公安决定,我只申请保全与临河旧箱同规格的代表样箱。”
“为什么是两只?”
“一只可能碰巧混入旧物,两只可以分别检查夹层和附着物,封存范围又没有超过必要限度。”
梁庆丰说道:“随机也得让我在场,免得你们事后往里面放东西。”
孟春生回道:“你可以见证编号抽取和开箱,地方公安及铁路货运员同时签字。”
“我要看封条编号。”
“会写进笔录。”
蒋文山补充道:“开箱只查木板夹层和旧编号,不扩大到医药公司其他货物,发现涉案物后再另办手续。”
梁庆丰翻动纸张。
“行,你们查,空箱子还能查出药来?”
站台上很快响起木箱拖动声,孟春生让货运员按清单报数,报到第七码时,选中了第一只蓝漆箱。
“这只盖板完整,先封存。”
第十三只箱子的底板裂开一条缝,木屑间露着一截发黄的纸边。
“这只也符合随机序号,梁同志,你看清编号。”
“临退三十一号,我看清了。”
“开裂处原本就有,货运员可以作证,我们从缝口拆一块松动侧板,不撬盖板。”
“拆吧。”
钳子拔出两枚生锈铁钉,木板移开后,里面只有灰尘和碎麻绳,没有药瓶,也没有残药包装。
梁庆丰当即说道:“我早说了,废箱就是废箱,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孟春生没有回答。
他让人把手电筒贴近夹层,木板内侧钉着一条窄木撑,撑条后面鼓起半张折过的纸。
“先拍位置,所有人别碰。”
铁路照相员拍完,孟春生戴上棉布手套,用镊子夹出那张纸。
纸张只剩左半边,抬头印着北江军区运输临时路线,日期处还能辨出七六年九月十六日,原定路线被蓝铅笔划掉,临河旧线旁多了两个停靠记号。
梁庆丰抢着说道:“旧纸塞进废箱防晃,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你刚才说认不出七六年的箱子。”
“我说的是记不清来源。”
“这张路线表卡在夹层,折痕和木撑宽度相合,放进去的时间要查,轮不到你现在定成垫纸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纸上有没有车号?”
孟春生把残纸移到灯下。
“车号剩后三位,与贺长林那辆车相同,临河旧线旁还有一行小字。”
梁庆丰伸手想靠近,被铁路公安抬臂挡住。
孟春生逐字念出蓝铅笔批注。
“路线表上,临河旧线旁写着‘家属件先卸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