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卸的地点在第一个记号,还是第二个记号?”
林清浅将路线表照片压在临河地图边,残纸只留下两个停靠圈,圈旁的地名缺了右半截。
孟春生回答:“第一个字还能辨出转,第二处只剩一个卫字,铁路痕迹人员不敢补全。”
蒋文山点住旧线沿途。
“临河旧线有一座废弃转运棚,还有一处旧卫生仓,正好对得上。”
霍骁看向电话。
“再联系贺长林。”
线路接通后,贺长林听完家属件先卸几个字,半天没有接话。
蒋文山问道:“你见过这张路线表吗?”
“见过类似的,临时改道要写途经点,司机一份,调度一份。”
“你的那份呢?”
“交车时夹在行车记录里,后来没再见过。”
霍骁问道:“你昨天只说车在退库点停过,为什么没提废弃转运棚和旧卫生仓?”
“你们问我退库点,我就顺着那段想了,再往后的路隔得久,我……”
“别顺着问题答。”
霍骁的手按住地图边缘。
“从接到改道通知开始,按你能确定的顺序说,停了多久,谁离开车,包裹在哪儿。”
贺长林咳了两声。
“离开邮电所后先往南,走了约莫一个钟头,右后轮扎进铁片,气漏得快,周景生让我把车开到旧转运棚。”
“棚里有人吗?”
“有个看门的,穿蓝布褂子,年纪不小,周景生跟他说了几句话,让我拆轮胎。”
孟春生问道:“补胎工具是谁提供的?”
“棚里有撬棒和胶皮,我自己带着补片,轮胎扎口大,拆了两回才弄好。”
“用了多久?”
“差不多两个小时。”
“这段时间周景生在哪里?”
“前半截在棚外,后来我去烧胶,他往车厢那边走过,我没盯着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家属包裹当时还在驾驶室后排吗?”
“到转运棚时在,我取千斤顶还碰到过纸箱。”
“修好轮胎回来呢?”
“挪进车厢了。”
“谁挪的?”
“周景生说怕修车时沾油,他和看门人搭手搬了进去。”
蒋文山追问:“你看见封绳变化了吗?”
贺长林的答话慢下来。
“原来是旧麻绳,结头朝箱子右边,离开转运棚后,绳子颜色浅了,结也到了上头。”
“你当时问了吗?”
“问过,周景生说旧绳磨断了,怕箱子散,棚里换了一根。”
霍骁抚平袖口。
“红泥封呢?”
“新绳上没有红泥封。”
“军邮包裹封绳断了,没有重新验封,你照样开车?”
“周景生是机要科副科长,他说到青河县中转点补说明,我一个司机还能把车停在那里不走?”
“你可以写进行车记录。”
“我写了绳断换绳,回站后那页记录让我重抄,调度员说修车经过太细,留个晚到原因就够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谁让你重抄?”
“我不敢认人,只记得调度台上放着梁副队长的签字章。”
林清浅没有接这个名字。
“轮胎上的铁片还在吗?”
“早扔了,扎胎也可能是路上碰的。”
“看门人有没有碰包裹?”
“我只看见他搭手搬箱,拆没拆,我没看见。”
孟春生翻动旧线资料。
“废弃转运棚七六年仍在使用,由军需处和临江市医药公司共同存放退库包装,值守人员两边轮换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九月十六日谁值守?”
“军需处那半本名单在,医药公司九月值守页缺失,转运棚年底停用后,材料分开归档,缺页时间查不出来。”
贺长林在电话里说道:“我还想起一件事,离开转运棚时,车厢里多了两只扁木箱,蓝漆,周景生说是顺路带去旧卫生仓。”
“接下来去了旧卫生仓?”
“去了,路过退库点装了空药箱,再绕到旧卫生仓卸那两只扁箱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停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小时,天快黑了,仓门开着,里面有人推小车。”
“家属包裹有没有卸下?”
“我去水井打水,回来时包裹仍在车上。”
“封绳状态呢?”
“没再变。”
“你只看见回来时在车上,无法证明中间没有卸过。”
“对,我证明不了。”
霍骁把两个停靠点分别圈出。
“六个小时里,转运棚两小时,退库点半个多小时,旧卫生仓不到一小时,其余时间是绕行和修车后的慢速路段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改道多走二十多里,为什么晚了六小时?”
“旧车水箱漏,路上还加了两次水。”
贺长林急忙补了一句。
“可正常算下来,还是多了一个多小时,我说不准耗在哪儿。”
孟春生说道:“废弃转运棚到退库点有一段土路,当年的公路里程表只记进出临河,没有中间到达时间。”
林清浅把白瓶照片放在两处停靠点之间。
“家属包裹在转运棚已经换绳,证明那里有人动过封口,白瓶却未必在那里放入。”
贺长林问道:“绳都换了,还不能定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包裹在旧卫生仓也离开过你的视线,退库点同样无人看守,三处都具备再次打开的条件。”
蒋文山说道:“若先认定转运棚是投瓶地点,后面两处的人员可能被漏掉。”
“路线表只能证明有人要求先卸。”
林清浅指向两个残缺停靠圈。
“先卸在哪一处,卸下后交给谁,白瓶何时进去,都要靠别的物证补上。”
孟春生接道:“我让临河公安先封存转运棚旧址和卫生仓,查门锁更换记录及遗留包装,不能保证三年前的东西还在。”
“先找地方单位的交接材料。”
霍骁拿起路线表照片。
“既然家属件写进临时路线,批注人知道车号,任务号和包裹性质,能接触这些信息的人范围有限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你认得批注笔迹?”
“认得一个习惯。”
“哪一处?”
霍骁从信册封套中取出七六年军邮出库单抄件,伪造的霍骁签名落在验收栏,霍字右上转折处停了一小团墨。
“我的骁字,最后一笔直接提起来,伪签的人写到转折会停一下,再往下带。”
林清浅看向路线表的卸字。
“这里也有顿笔。”
“卸字左边转折,蓝铅笔压出一个深点,行笔习惯接近。”
孟春生说道:“接近只能列入送检依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霍骁把两份抄件分开,没有叠在一起。
“还要比原件笔压,起笔和连写方式,单看一个停点不能认人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周景生现有样本呢?”
“他写卸字通常一笔连下去。”
霍骁答道。
“路线批注可能不是他写的,可他随车执行了先卸,也亲口解释封绳更换,他绕不开这张纸。”
林清浅将停靠时间重新标在地图旁。
“写批注的人负责安排,周景生负责带车,转运棚和旧卫生仓各有人接应,这条线至少有三处人员接口。”
孟春生问道:“夫妻两个各盯一头?”
“运输停靠由你们查。”
林清浅收起白瓶照片。
“书写只作关联线索,送痕迹组比对,别让一个字替整条证据链下结论。”
霍骁盯着伪签和蓝铅笔批注,拇指沿纸边移到同一个转折点。
“模仿我签名、改路线、拆家属包裹的,很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