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漆屑只能做初步比较,谁也别先写同源。”
胡明远把两只样箱的刮取物放在玻璃片上,灯光照过蓝色碎片,边缘混着细小的灰白颗粒。
孟春生问道:“颜色看着一样,为什么不能直接比?”
“眼睛看见的是蓝,配料里有什么,要靠显微观察和简单溶剂反应。”
胡明远调整镜筒。
“我们现有条件能比颜色层次,颗粒粗细和附着层,不能凭几片漆屑认定来自同一只箱子。”
林清浅站在检验台外。
“样箱取了几处?”
“外侧板两处,箱角一处,内壁一处,每处单独装袋。”
“铁路货场那只旧箱呢?”
孟春生把封存清单递过去。
“原箱没有送来,刮取由铁路公安和地方公安共同见证,木板切片另行封存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猪圈铁链上的蓝漆怎么比?”
“现在只有青河县发来的黑白照片。”
胡明远把照片压到灯下。
“照片能看出铁链表面有蓝斑,颜色和颗粒都看不清,原物不来,结论写不了。”
林清浅说道:“请沈开锋封存铁链,不要只刮漆。”
“已经发电报。”
蒋文山翻出协查底稿。
“猪圈铁链目前仍在霍家院内,由青河县公安看管,沈开锋会连同锁扣和墙上固定环整体起取。”
孟春生问道:“整体运到北江?”
“先由青河县做位置拍照和尺寸记录,再决定送哪边检验,运输中还得防止漆层继续脱落。”
胡明远抬起第一片玻璃。
“样箱表面蓝漆有两层,底层颜色发灰,上层蓝色含粗填料,刷涂不均,木纹缝里积得厚。”
“普通门窗漆会这样吗?”
“可能会,旧军需周转箱也常用这种耐磨漆,具体配方没有统一到每批完全一致。”
孟春生把铁路查回的旧物资目录放上台。
“运输部门找到一份报废清册,七五年到七七年,北江军区处理过三百多只蓝漆周转箱,一部分交地方医药公司,一部分作废木料处理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流向有记录吗?”
“整批有,单只编号不全,医药公司接过一百二十只,临河退库点和旧卫生仓都领过。”
“范围不小。”
“还不止这批。”
胡明远放下镊子。
“地方运输站和供销系统也刷蓝漆,若只说蓝色相近,青河县能找出不少木箱和铁器。”
孟春生看向林清浅。
“这样一来,猪圈铁链的蓝漆价值不大?”
“价值由它能证明什么决定。”
“现在能证明什么?”
“铁链上沾过蓝色漆料,样箱也有蓝漆,外观存在相似可能。”
林清浅指向检验记录。
“写到这里就停。”
胡明远点头。
“我原本也只准备写外观颜色相近,待原物比较颗粒及层次。”
“相似就是相似,证据不靠把两个字说大。”
蒋文山在记录旁加注。
“若原物送来,颗粒和层次一致呢?”
“可以缩小来源范围,仍不能说铁链一定蹭过这两只样箱。”
林清浅说道。
“除非找到可以相互嵌合的脱落面,或者箱体保留铁链摩擦位置及对应附着物。”
孟春生问道:“猪圈里那条链子为什么会带军需箱常见的漆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不是军需箱漆。”
“你连这个也不认?”
“先认了,后面查到地方也用同类漆,整条线就会被人抓住夸大结论。”
胡明远把第二份样本推入镜下。
“内壁这片与外侧不同,蓝漆上沾着褐色纤维,还有一小段麻丝。”
蒋文山靠近半步。
“箱里原先装过麻绳?”
“可能接触过麻绳,也可能来自填缝材料。”
“能查产地吗?”
“单根纤维查不出产地,麻料的粗细和捻法可以比。”
林清浅看向封存袋。
“货场开箱时发现碎麻绳,那些一起送来了吗?”
孟春生取出另一个纸包。
“分装了,箱底三段,夹层两段,货运员原本想扫掉,被我拦住。”
胡明远把麻绳放到白纸上,先按位置排列。
三段绳子颜色不同,其中一段染着暗红泥痕,另一段末端缠着细窄纸条,纸条上只剩半枚椭圆红印。
“别展开纸条。”
林清浅提醒道。
“先照相,记录缠绕方向,纸和纤维分别检验。”
胡明远用尺子压在旁边。
“这段绳是三股右捻,麻丝粗,夹着短稻草纤维,常见于供销社捆扎大件货物。”
孟春生说道:“临江市也有这种绳。”
“只凭捻法,地方范围仍大。”
胡明远用镊子挑开松散处。
“纸条上的印能不能辨?”
蒋文山问道。
“红印只剩下半边,隐约有个花字旁,外圈下面像是销社两个字。”
林清浅没有让他补全。
“送印章痕迹人员看原件。”
“纸边还有蓝色铅笔字。”
胡明远换了角度。
“两个数字,像三七,也可能是二七,后面有一个岭字。”
孟春生从铁路公安带来的查验袋里取出木箱侧板照片。
“临退三十一号箱内壁有两排钉孔,纸条和麻绳卡在钉孔之间,不像刚塞进去。”
蒋文山翻开杏花岭协查材料。
“杏花岭供销社过去的货物章,外圈文字是青河县杏花岭供销合作社。”
“先要印模。”
林清浅说道。
“请沈开锋去供销社调旧章样本,再查三年前的捆扎绳从哪里进货,有没有批次留样。”
孟春生笑了一声。
“麻绳哪会留样?”
“没有就写没有,找同时期未拆的大件货,粮油柜和农具库也许还留着原捆。”
“供销社旧仓去年修过,能剩多少难说。”
“能找多少算多少,别为了吻合从新绳上取样。”
胡明远用玻璃片压住散开的麻丝。
“若纸条红印能对上杏花岭供销社,至少能证明这段绳去过青河县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能证明箱子去过吗?”
“麻绳在箱体夹层里,卡痕旧,木撑又压住一端,结合现场位置,可以判断它长期留在箱内。”
林清浅看着位置照片。
“仍要排除箱子后来收装青河县废料的可能。”
孟春生翻到医药公司的废箱处理说明。
“梁庆丰申报这些木箱长期堆在临河退库点,近两年没有外借,也没有装过地方回收物。”
“那是他的说明,得查库房搬运记录和见证人。”
蒋文山说道:“医药公司两名老工人已经分开询问,其中一人记得三年前有一批蓝箱送过青河县,名义是装卫生宣传品。”
“谁批准的?”
“旧领用单还在找,经办人只记得车由军区运输线捎带。”
孟春生指着残印。
“路线表写家属件先卸,箱内又有杏花岭供销社旧绳,这只箱子可能跟着包裹一起到了青河。”
林清浅把照片和检验记录分装进两个封套。
“写可能,等旧章印模和麻绳样本回来。”
电话铃响起,蒋文山接听后只问了三句话,随即把听筒递向林清浅。
沈开锋从青河县打来电话。
“供销社老保管员认出半枚红印,他们三年前用过这种椭圆货物章,猪圈墙角还压着一块带蓝漆的木板,尺寸和军需周转箱侧板一致。”
林清浅握紧听筒。
“封住猪圈,木板别起,先拍它和铁链的位置关系。”
电话那头,沈开锋看着刚扫开的墙角泥土。
“这只箱子至少到过青河县,但它为什么会进霍家猪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