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查批条编号,别只盯日期。”
林清浅把照片放在透明压板下,宋平已经抱来七六年后勤处用章登记册,封皮边角磨开,骑缝章仍旧完整。
蒋文山问道:“原件什么时候送到?”
“地方公安已经封存,今晚由专人押送北江。”宋平翻到十月十二日,“用章编号四三七,当天一共盖了十六份批条。”
“登记内容是什么?”
“营具报废八份,车辆维修三份,破损担架一份,剩下四份写的是日常物资处理。”
林清浅看向批条右上角。
“梁庆丰拿出的编号是多少?”
“四三七之六。”
宋平用尺子沿着登记行往后看。
“四三七之六登记的内容是报废破损担架六副,交北江卫生队拆取可用帆布和木撑。”
蒋文山说道:“编号对得上,内容换了。”
“先看纸面。”林清浅指着照片中的事由栏,“药箱两个字周围颜色浅,纸纤维起毛,停用卫生仓几个字落笔却清楚,公章边缘压过了清理事由的最后一个字。”
“内容先改,随后盖章。”宋平说道,“若盖章后再刮,红印也会被擦伤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原批条有没有存根?”
“卫生队留下一张接收破损担架的收条,上面写着依据四三七之六批条,可后勤处的存根不见了。”
“六副担架后来怎么处理?”
“拆出四张帆布,两根木撑,其余送营房锅炉房烧掉,卫生队记录还在。”
林清浅把两份材料分开。
“同一个编号办过担架报废,又出现在卫生仓药箱清理里,这张药箱批条没有独立编号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秦振邦在干事陪同下进屋,坐下后先看了用章登记册。
“七六年的材料出了问题,你们找我可以,但我不可能记住每一张批条。”
蒋文山把照片转过去。
“公章属实,编号被重复使用,药箱批条上的日期早于卫生仓停用一年,你怎么解释?”
“后勤文件由各科室拟好,统一送办公室盖章,我只核大类,不逐字校订。”
“公务章保管人是谁?”
“白天由秘书保管,下班后锁进铁柜,领用有登记。”
宋平说道:“十月十二日登记显示,上午九点到十一点,公务章集中用于报废材料,签领人是办公室秘书高卫东。”
秦振邦问道:“高卫东人呢?”
“档案显示七六年底转业。”
“那就问他,文件是不是下面交上去的。”
林清浅看着批条日期。
“这张纸写着停用临河卫生仓,可卫生仓当时仍在收药,拟文的人提前一年知道它会停用?”
秦振邦把照片拿近。
“经办人可能误填,把计划停用写成已经停用。”
“停用计划哪天形成?”
“隔了两年,我不记得。”
宋平翻开卫生仓沿革卷。
“最早的停用建议写于七七年六月,理由是屋顶渗水和道路改线,七六年没有停用计划。”
“口头议过也有可能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谁议过?”
“运输队和医药公司常提仓房老旧,具体人我说不上来。”
“七六年十月,仓房刚接收完医院召回药。”林清浅点住接收日期,“十二瓶药在交接中消失,二十六天后,出现一张清理停用卫生仓的批条,日期提前一年,编号借用破损担架,这不是填错一个字能解释的。”
秦振邦将照片推回。
“你可以怀疑,但不能用时间接近替代事实。”
“所以查形成过程。”林清浅说道,“谁取了空白批条,谁刮掉担架内容,谁写进药箱,谁把改好的纸送去盖章,一步都不能省。”
蒋文山接道:“秦副主任,当天集中盖章时,你是否在办公室?”
“下午在,上午开会。”
“会议记录显示十点二十分结束。”
“结束后我去了仓库。”
“出入登记没有你的名字。”
秦振邦抬手整理衣袖。
“后勤处的人进仓库,不是每次都登记。”
宋平从登记册里抽出一张薄纸。
“用章记录旁有一行铅笔附注,写着补一份,主任已阅,后面没有签名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笔迹送检。”蒋文山说道,“目前只能确认四三七之六当天补盖过一份。”
秦振邦看了那行附注几秒。
“主任也可能指当时分管仓储的主任,我并非后勤处唯一负责人。”
“当日其余两名主任都在外地。”宋平答道。
“那也不能证明已阅的是我,秘书写错称呼并不稀奇。”
林清浅没有继续追这个称呼,转而问道:“批条为什么用原编号?”
“问经办人。”
“公章为何盖在改字之上?”
“问盖章的人。”
“改写内容提前知道卫生仓停用,谁有权决定仓房去留?”
秦振邦靠回椅背。
“仓储调整由集体讨论,我没有一个人决定的权力。”
蒋文山记录完回答。
“你把每一环都分给下属,可这张纸需要同时接触报废编号,公务章和卫生仓安排,普通经办人做不到。”
“能接触这些的人不少,冯志诚和运输队干部都符合。”
“包括梁庆丰?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你?”
秦振邦抬眼看向蒋文山。
“我的职务当然有接触权限,权限不等于做过。”
押送人员在晚上九点送来批条原件,胡明远没有参与文字判断,只负责在斜光下拍摄纸面擦痕。
宋平隔着保护纸查看经办栏。
“这里原来有签名。”
刮去的地方横跨两寸,墨迹大半消失,只在左下角留下一笔向左回钩,末端带着墨团。
蒋文山调出周景生的书写样本。
“他的收笔多向右提,这一笔对不上。”
“冯志诚呢?”林清浅问道。
“样本里的冯字末钩往上收,没有这么长。”
秦振邦说道:“残一笔认不了人,谁都可能写。”
“所以先查经办岗位。”蒋文山合上样本夹,“四三七号报废批条由后勤办公室文书统一编号,拟文科室领走后交回盖章,经办栏通常由文书员签名。”
宋平翻到七六年人员名册。
“十月负责报废文件的文书员叫高卫东,二十八岁,十二月申请转业,次年二月离开军区。”
林清浅问道:“转业原因?”
“档案写着照顾患病父亲,安置地点原报临江县运输站,后来变更过一次。”
“谁批的变更?”
宋平沿调动表看到末行,手指停在接收单位一栏。
“后勤处出具工作证明,推荐人秦振邦,接收手续由地方人事部门办理。”
秦振邦说道:“我推荐过的转业人员不止他一个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高卫东后来去了哪里?”
宋平把调动表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那名文书员三年前突然转业,档案接收单位也是临江市医药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