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护士,先搬最下面一格,那几本已经沾水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呼喊时,陈秋禾正守着夜班治疗盘,她推开资料室门,天花板接缝不断滴水,铁皮柜顶已经积起一层水。
“别踩中间,地上滑,你去叫总值班,再找两块干油布。”
她把最下层病历一摞摞抱出来,封存柜却没碰,只拿木凳垫高柜脚,转身时袖口已经湿到手肘。
半小时后,林清浅赶到资料室门口。
“人都出来,先断走廊电线,漏水位置没查清前,别开顶灯。”
陈秋禾指向靠西墙的铁皮柜。
“普通病历搬出六摞,下面三摞湿透边角,封存柜没开,水从柜顶往后淌。”
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“值班主任和档案员各有一把,要两把一起开,我没拿。”
蒋文山带着保卫干事封住门口。
“所有搬出的材料按原柜格放,不许撕页,不许烤火,先登记经手人。”
医院维修人员拆开走廊总闸,提着手电筒查看天花板。
“是楼上洗手池的进水管漏了,水沿楼板缝下来的。”
霍骁问道:“管子自然松的?”
“得上楼拆接口才能看。”
林清浅蹲在油布边,拿铅笔核对病历编号。
“湿的是哪几类?”
陈秋禾翻开抢救登记。
“七六年召回药品登记抄件,昭昭两次听声观察表,还有近期药房领用异常的核查副本。”
“其他柜格呢?”
“产科旧病历湿了两本,外科手术记录湿了三本,损失都在边角。”
蒋文山抬头看向西墙。
“水流为什么集中在这只柜子?”
维修人员在楼上喊道:“接口就在这条墙线上,下面哪只柜子靠得近,哪只先淋到。”
林清浅看完柜格顺序。
“召回登记原本放在上层,什么时候换到最下面?”
档案员从人群后挤进来。
“下午有人说上层柜门合不严,怕材料掉下来,我让值班护士先挪下去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一个戴口罩的女同志,白大褂外面套着药剂科蓝工作衣,我以为是秦舒云。”
陈秋禾抬起头。
“秦药师今天没有值夜,她下午还在保卫处配合核对目录。”
蒋文山立即问道:“那人几点来的?”
“五点多,天还没黑,说话不多,拿着一串钥匙。”
“你看过工作证?”
“没有,她说秦舒云三个字,我见过秦药师两回,隔着口罩没认细。”
霍骁走到门边。
“资料是谁挪的?”
“她没动,我叫实习护士搬的。”
“实习护士在哪里?”
“宿舍,已经让人去找。”
林清浅把湿页分开放在吸水纸上。
“封存原件有没有进水?”
蒋文山请档案员和值班主任共同开柜,两把钥匙同时转动,柜门拉开后,顶层文件袋已经湿了外皮,内层蜡纸挡住大半水迹。
陈秋禾问道:“要不要拆开晾?”
“先拍封存状态,再由两名保管人共同启封。”林清浅说道,“湿蜡纸不能硬撕,沿原封口慢慢揭,页码一张张核。”
蒋文山查看封套编号。
“召回目录原件仍在药剂科封存柜,这里存的是盖章抄件,白瓶检验移交单另存保卫处,临江市公安手里还有接收单照片。”
林清浅拿起昭昭观察表的湿副本。
“医院有初筛原件,托儿所留着日常记录,家里还有一份空白格式和日期对应表,重新核验不会缺项。”
陈秋禾擦掉手腕上的水。
“我看见水时还怕全毁了。”
“没有全部保住。”林清浅指向已经晕开的两页,“这两张墨迹散了,字能辨一半,损失必须照实写。”
蒋文山接过损失清单。
“也没有毁掉核心材料。”
林清浅将湿纸平码在吸水纸上。
“备份不是多此一举,是给真相留第二条命。”
维修人员从楼上下来,手里托着一截铜质接头。
“接口螺帽被拧松了三圈,垫圈完整,管壁也没有锈穿,自己松到这个程度说不过去。”
霍骁问道:“需要工具吗?”
“扳手,徒手拧不动,接口外沿有两道新印。”
“楼上是什么房间?”
“洗手间旁边是药剂科杂物间,平常存空纸箱和旧玻璃瓶。”
蒋文山说道:“今晚谁进过?”
“门没有上锁,护士和药房人员都能去。”
“走廊两头有人值班,陌生人怎么进去?”
陈秋禾把值班表递过来。
“七点到七点半,我去病房送药,有人替了半小时班。”
“谁安排的?”
“交班时已经写在表上,我没申请换班,以为总值班临时调人。”
霍骁接过表,换班栏多了一行蓝墨水字,写着秦舒云代陈秋禾,七点至七点半,末尾还画着一个细长的云字。
蒋文山问道:“你回来时见到人了吗?”
“没见到,值班桌上放着一只盖住的搪瓷杯,走廊灯关了两盏,我以为她去了洗手间。”
“资料室当时锁着?”
“外门没锁,里面封存柜锁着,普通病历柜一直不锁。”
林清浅看向那行签名。
“秦舒云写云字会越线,笔顺从右边起,这个字从左边落笔,和备用药柜领用单上的冒名写法一样。”
蒋文山将值班表装入封袋。
“值班桌和楼上接口附近都要提取痕迹,今晚接触过药剂科杂物间的人全部留下核实。”
霍骁沿走廊走到楼梯口,在墙边捡起半截湿鞋印,鞋底前掌有三道横纹,右侧边缘磨得更深。
“这个人下楼时右脚向外偏。”
陈秋禾转头看向他。
“冯志诚走路就是这样。”
“鞋印只能用于比对。”林清浅说道,“他目前受监控,先核实七点到七点半的位置。”
蒋文山拨通保卫处值班室,电话那端查了几分钟,回报冯志诚六点四十分被带去机关招待室,八点十分才完成补充询问,全程有两名干事在场。
霍骁重新看向换班表。
“有人故意留下相近的鞋印,想把水管和冯志诚连起来。”
楼梯另一头,一名护士跑来,把实习护士的口述纸递给蒋文山。
“下午搬材料时,那名女同志没戴眼镜,左手提着药剂科钥匙串,口罩下面露出一块浅色疤。”
蒋文山问道:“疤在什么位置?”
“右边下巴靠近耳根,她说自己刚从外地回来,皮肤冻裂过。”
林清浅将许青禾提供的灰衣女子特征拿来核对,描述里只有黑卡子和临河医院药袋,没有面部疤痕。
霍骁翻到值班表背面,纸上沾着一点红色印泥,边缘留下半枚药剂科内部通行章。
“她拿得到工作衣,钥匙串和通行章,医院里有人替她开路。”
蒋文山刚要封住楼梯,药剂科方向传来急促敲门声,一名保管员隔着门喊道:“秦药师的备用钥匙不见了,召回目录封存柜刚被人试开过!”
林清浅抬起头。
“替陈秋禾换过半个小时班的人,自称是秦舒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