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拒绝我的推荐,就得保证自己别在考场上输得太难看。”
秦振邦丢下这句话,夹着公文包走了。
霍骁目送他拐过走廊,拿起桌上的回避说明。
“这份不够。”
顾怀章推了推老花镜。
“你已经声明不参与她的申请和资格认定,还要避开什么?”
“命题,监考,阅卷,成绩复核,考场警戒。”
霍骁把纸铺平,钢笔落在末行。
“考试期间,我不进入医院考场所在楼层,不接触试卷和实操材料,营部若有勤务需要经过医院,另派干部负责。”
林清浅看完他写的几行字。
“再加一条,考试前后不询问任何考生和监考人员。”
霍骁提笔补上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不觉得我避得太远?”
“你的职务摆在那里,退出影响范围,比站在门口替我拦人有用。”
霍骁收好申请。
“我去政治处。”
顾怀章叫住他。
“唐政委今天在机关会议室,我也过去,这份申请牵涉医院安排,不能只留在你们夫妻手里。”
四人到了机关楼,唐卫国刚看完假撤销函的补充调查材料。
他接过霍骁的申请,从头看到尾。
“连考场警戒都不碰,你营里没有别的事了?”
“有人已经用后勤处名义送过推荐信。”
霍骁站在桌前。
“我若再出现在考场附近,她考得好,有人会说我提前接触材料,她考得差,也会说医院故意避嫌压分。”
唐卫国问:“那你想怎么保护她?”
“我不进考场。”
“这叫保护?”
“让她的成绩只归她自己。”
唐卫国把申请递给林清浅。
“你同意?”
“同意。”
“考试若有人为难她,你也同意?”
林清浅将纸放回桌上。
“统一标准不算为难,若有人改标准,监考记录会留下。”
唐卫国看向顾怀章。
“医院怎么保证?”
“原定苏曼青和何国庆阅卷,我再请两名老专家参加,四人分别给分,分歧超过规定范围,当场复核。”
“试卷封名吗?”
“封。”
“谁保管?”
“政治处派一人,医院派一人,两把钥匙分别拿着。”
林清浅问:“实操也留原始评分吗?”
顾怀章答道:“每项写明完成情况,扣分要注明原因。”
“结果无论高低,都请原样存档。”
唐卫国抬眼。
“若没通过,你也要留?”
“要留。”
“考得不好,存档会影响下一次申请。”
“删掉低分,下一次的高分也站不稳。”
顾怀章拿出随身带来的审核表。
“成绩不涂改,复核另附说明,原卷和实操评分一起封存,这几项我可以答应。”
霍骁说道:“我的回避申请也一并存。”
“你倒急着把自己摘出去。”
唐卫国拿起钢笔,却没有立刻签。
“霍骁,你要想清楚,主动回避之后,考场里出了争议,你不能进去说话,也不能要求临时查看。”
“我服从。”
“林清浅被通知延期呢?”
“由医院决定。”
“有人拿你的家属身份做文章呢?”
“政治处处理,我不进考场。”
唐卫国在申请末尾签了字,又盖下政治处的章。
“批准,考试结束前,霍骁不得接触考核材料,不得进入考场区域,不得向监考人员询问考核情况。”
顾怀章补了一句。
“医院会把回避申请编号写进考务安排。”
林清浅拿过副本,看清批准日期才递还霍骁。
“你明天不用送我。”
“赵大勇送孩子。”
“也不用让他守在医院门口。”
霍骁把副本折好。
“他送到托儿所就回去。”
唐卫国敲了敲桌角。
“你们两口子划边界,别把孩子夹在中间,谁接送,今晚定好。”
“我接。”
霍骁答得干脆。
“她考试期间,安安和昭昭由我照顾。”
顾怀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林同志,你还剩一晚,回去看书,医院这边不再给你增加复习范围。”
“药房现行规格已经核完了吗?”
“下午由秦舒云陪同核了最后一批瓶签,记录留在图书室,不能带走。”
“我只看登记过的摘录。”
“可以。”
回到招待所时,安安正坐在床边给昭昭扣衣扣。
霍骁把两个孩子的搪瓷碗洗净,往煤炉里添了两块蜂窝煤。
“今晚我带他们睡外间。”
林清浅翻开战伤救护简表。
“昭昭夜里会醒,听不见左边的动静,你别站在她左侧叫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安安睡前要看铁盒。”
“我开给他看。”
霍骁没有问她复习到哪一页,只把水壶灌满,放到离书本两尺远的矮柜上。
安安抱着铁盒过来。
“娘,今天还有半块饼。”
“你留着明早吃。”
“明早有粥。”
他掀开盒盖,取出用油纸包着的饼,放到桌角。
“娘看书会饿。”
“你吃过了吗?”
“吃过一块。”
霍骁把铁盒接过去。
“他说给你留,我没动。”
安安看看父亲,又把饼往林清浅手边推了一点。
“不能沾到书。”
“好,放这里。”
昭昭趴在床沿,指着四色卡片。
“娘明天还看药吗?”
“明天先考试。”
“考完回来吗?”
“回来。”
安安问:“考不好也回来吗?”
林清浅合上手册。
“回来,考得怎么样都回来。”
霍骁替两个孩子铺好被褥。
“该睡了。”
安安钻进被子,又探出头。
“爹不问娘考什么吗?”
“不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她的考试。”
“爹也不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安安接受了这个答案,把脸缩回被沿。
灯芯烧短后,霍骁剪去焦黑的一截,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间。
林清浅吃完半块饼,把强心药卡重新过了一遍,又核了三道剂量换算。
门外的值守人员在访客簿上写下换岗时间,纸页翻动的声响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九点刚过,走廊响起急促脚步。
顾怀章派来的医院干事停在门外。
“林同志,顾院长让我通知你,明天的笔试照常,后天下午的实操可能调整。”
林清浅没有开门,只隔着门问:“调整什么?”
“外科示教室原定使用的一批器材临时短缺,夹板,绷带和消毒用品都不齐,部分实操项目可能取消。”
霍骁从外间出来,站在内门旁,没有代她开口。
林清浅问:“器材今天上午还在吗?”
“在,苏医生下午清点时发现少了一箱。”
“谁领走的?”
“领用处正在核。”
走廊另一头传来顾怀章的声音。
“器材不是短缺,是有人把考试药箱提前领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