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领走的?”
苏曼青把领用册摊在示教室桌上,指尖停在下午三点二十分那一栏。
“陈秋禾。”
陈秋禾刚从儿科病房赶来,护士帽还没摘。
“我没有领,下午三点到四点,我一直在给六床孩子做雾化,何医生和家属都在。”
何国庆翻过领用册。
“这里有你的签名。”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秋字,禾字,连最后一笔的方向都一样。”
陈秋禾从口袋里拿出值班记录。
“我写秋字,左边最后一点会收进去,这个点拖得长,前天补药物记录时,旧表上有人见过我的签名。”
苏曼青拿来一张她当天签过的交接单,并排放在灯下。
“签名先封存,别再传看。”
何国庆问:“一个空药箱有什么可偷的?”
“不是空箱。”
苏曼青翻开器材清单。
“里面有三角巾四条,卷轴绷带六卷,小夹板两副,一次性注射器三支,玻璃注射器一套,镊子两把,碘酒和消毒液各一瓶。”
“没有贵重药。”
“所以才不对。”
林清浅站在门边,没有碰领用册。
“若为拿东西,玻璃注射器和镊子更容易转手,箱子也没必要一起带走。”
何国庆看向她。
“你还没进医院,别先把自己当调查人员。”
“我只是明天的考生。”
“那就回去复习。”
“医院通知实操项目可能取消,我需要知道标准是否改变。”
苏曼青把清单交给顾怀章派来的考务人员。
“标准不改。”
何国庆问:“器材都没了,怎么考?”
“从外科,妇产科和卫生队调同规格用品。”
“临时拼出来的三套东西,磨损程度不同,考生用起来也不同。”
“先清点,能凑齐三套一致规格再考,凑不齐就统一延期。”
林清浅点头。
“我服从医院安排。”
何国庆把册子合上。
“延期最稳妥,等药箱找回来再说。”
“找不回来呢?”
苏曼青接过册子。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实操少一两天不影响资格。”
“有人今天拿走药箱,延期后还可以拿第二次,考场不能跟着拿箱子的人改日期。”
何国庆指向林清浅。
“现在硬凑器材,出了差错,谁负责?”
“我负责考务。”
苏曼青转向陈秋禾。
“你回病房,请六床家属和当班护士分别写明三点到四点是否见过你,不要互相商量,也不要看领用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写完交保卫处。”
陈秋禾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。
“苏医生,前天我补药物记录时,有人来护士站借过笔。”
“谁?”
“穿医院工作服,戴着口罩,说替药剂科送修订通知,我当时正忙,只让她把纸放在桌边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“多高?”
“和我差不多,右边下巴被口罩挡着,没看清脸。”
林清浅问:“她碰过你的记录吗?”
“那张记录就在台面上,她把通知压在上面。”
苏曼青说道:“先去写值班证明,这件事另报保卫处。”
陈秋禾离开后,何国庆拿起电话。
“我去问器械室还有多少同规格夹板。”
半小时内,外科送来两副木夹板,妇产科送来未拆封的绷带,卫生队补了一只旧式玻璃注射器。
苏曼青戴上棉布手套,逐件报名称。
“木夹板,长三十厘米,宽五厘米,六块。”
考务人员在清单上填写数量。
“卷轴绷带,宽度八厘米,十二卷。”
“无菌纱布,三十包。”
“玻璃注射器,五毫升,三套,刻度完整。”
何国庆拿起其中一支。
“这支推杆紧。”
“换掉。”
“另外两支也用过。”
“全部换成同批次库存。”
“医院哪来三套全新的?”
“药剂科教学柜里有,登记借用,考后归还。”
何国庆放下注射器。
“为了一个卫生辅助测试,动教学柜用品?”
苏曼青看着他。
“三名考生都要用,谈不上为谁单独准备。”
林清浅说道:“若医院决定延期,我接受,若按时进行,请三名考生抽签选器材,不能让我先选。”
“你倒怕占便宜。”
何国庆将清单推给她。
“看清楚,这些物品和原药箱一样,你还有什么意见?”
“考生不该提前看实操器材明细。”
林清浅没有接。
“请收回去。”
苏曼青将清单翻面扣住。
“从现在起,三套器材封箱,考生不再进入示教室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站在这里?”
“因为她是被通知实操可能取消的人,我叫她来确认安排。”
顾怀章从门外进来。
“安排确认了吗?”
“确认,三套器材规格一致,明晚由两名考务人员复核封存,三名考生抽签使用,项目不减,标准不降。”
“原药箱呢?”
“保卫处还在找。”
何国庆说道:“陈秋禾的签名被冒用,冒用者还能进器材领用处,医院内部要查的人不少。”
顾怀章看向林清浅。
“你回招待所,明天八点先笔试,实操安排不变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清浅刚走到楼梯口,蒋文山带人从后院过来,手里提着一只沾满灰土的木药箱。
苏曼青追出示教室。
“在哪里找到的?”
“洗衣房后面的废物间,压在破床单下面,锁扣没坏。”
药箱摆上长凳,清单上的夹板和绷带都在,玻璃注射器也用棉布包着。
何国庆逐项看过。
“东西没少多少。”
苏曼青打开瓶格。
碘酒瓶还在,旁边只剩一个圆形压印。
“消毒液少了。”
蒋文山问:“什么消毒液?”
“旧浓度来苏儿溶液,原箱里放的是教学用样瓶,瓶签写着配制比例。”
何国庆说道:“少一瓶消毒液,也可能是拿箱子的人顺手带走。”
林清浅停在两步外。
“同样用途的新旧浓度不同,配制比例也不同,对吗?”
苏曼青从柜中取出现行样瓶。
“现行库存是这一种,药箱里那瓶已经停用,只留作旧规格辨认。”
“若把旧瓶放进新考箱,题目又要求按现行浓度配制,考生照瓶签算,答案会和标准不同。”
何国庆拧开现行瓶的木塞看了看。
“考实操看的是操作,谁会只凭瓶子算?”
“题目若要求核对瓶签呢?”
林清浅指向空出的瓶格。
“看清旧浓度,按实物重新计算,结果可能被判错,不看瓶签,直接套现行比例,也会被判操作不合格。”
苏曼青将现行样瓶交给考务人员。
“三套考箱里的消毒液全部取出,另行封存,考试开始前由两名专家随机取同批次样瓶。”
何国庆问:“还要照常考?”
“照常。”
“拿箱子的人没查出来。”
“考场条件已经重新隔离,延期只会再给对方一次碰器材的机会。”
蒋文山把空药箱装进封存袋。
“冒签的人熟悉护士记录,也知道旧浓度样瓶放在哪里,范围会继续查。”
苏曼青盯着瓶格里的圆印,叫住正要离开的林清浅。
“拿药箱的人不是想让你没法考,是想让你用错这一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