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卷发下去以后，不许交谈，药品题按题面瓶签作答。”
苏曼青说完，将三份卷子放到桌边。
政治处和医院的两名考务人员同时拆开封条，核对页数，再按抽签号发卷。
林清浅拿到二号卷，先看右上角考号。
封名纸完整，没有姓名，只有临时编号。
何国庆把座钟摆到讲台上。
“两个小时，开始。”
第一题印着一张儿童口服药瓶签，要求按体重计算一次用量。
林清浅读完题干，在草稿处写下十二公斤，再代入每公斤剂量。
算到第二步，笔尖停在纸上。
瓶签标注的单位是每毫升含药二十五毫克，她熟悉的常见规格却是另一种浓度。
前一个数字已经写了半行。
她重新看过瓶签，把那行从中间划去，在旁边写明旧式瓶签浓度，再从总量换算到毫升数。
何国庆走过桌边，看见那道划痕。
“答题纸不得涂抹。”
“我划去错误过程，没有盖住原字。”
“第一题就改答案？”
“看错了浓度单位。”
“基础药物也能看错？”
“第一遍套了熟悉的规格，第二遍按题面瓶签重算。”
“考场不解释，继续答。”
林清浅在最终答案后注明，以题示每毫升二十五毫克计算，给药前仍需核对药名，途径和单次上限。
何国庆回到讲台，低头在监考记录上写了几行。
半小时后，他走到苏曼青身边。
“第一题出现修改，应当扣卷面分。”
“评分细则没有卷面分。”
“计算过程反复，说明基础不牢。”
“阅卷看最终结果和推理过程。”
“若她在病房里先算错呢？”
苏曼青翻开监考规则。
“她看见瓶签单位不同，改了，病房里能在执行前发现也该改。”
何国庆说道：“考试不能把改错当本事。”
“也不能把不许改当标准。”
考场另一头有人翻动试卷，两人停止交谈。
第二部分是卫生基础。
题目给出一名腹泻患儿的情况，口渴，眼窝下陷，尿量减少，四肢尚暖，要求判断脱水程度并写出处理步骤。
林清浅没有写超出当前条件的检验项目。
她先列观察精神反应，脉搏，皮肤弹性和尿量，再按题目提供的口服补液条件写少量多次补充，持续呕吐或循环情况转差时立即转上级医生处理。
下一题要求处置开放性伤口。
答题纸只留了十行。
她写清控制活动性出血，覆盖伤口，固定异物，观察末梢血运，做好转运前记录，没有写现场探查，也没有列当前基层条件无法完成的清创方案。
何国庆再次经过，视线停在异物不拔四个字上。
“若异物影响包扎呢？”
“围绕异物加垫固定。”
“题目没问。”
“伤口图上画了异物。”
“那只是一根木条。”
“仍不能在现场拔。”
何国庆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继续。”
妇幼题给的是产妇分娩后出血观察。
林清浅写到估计出血量时，没有照搬列车记录里的固定数字，只列称量和容器估算，并注明基层缺少称量条件时，应结合脉搏，面色，意识和出血速度连续判断。
苏曼青走到她桌边。
“只问观察项目，不问处置。”
“我写的是观察。”
“最后一行是什么？”
“出现持续出血和循环异常时立即报告并准备转运。”
“这算处置。”
“也是观察后的动作。”
苏曼青没有评价，转身去看另外两名考生。
最后一页是战伤初步处理。
题目要求在只有三角巾，夹板和普通敷料的情况下处理前臂开放性骨折。
林清浅写完固定范围，又在末尾补了固定前后检查手指颜色，温度和感觉。
她没有写现代器械，也没有把清创和手术塞进答案。
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时，她回到第一题。
被划去的计算仍能看清，错误来自浓度代入，后面的重算单位完整。
何国庆敲了敲座钟。
“剩十分钟，不许另换答题纸。”
林清浅检查完考号，把笔放下。
“申请交卷。”
考务人员走到她桌边。
“确认不再修改？”
“确认。”
试卷收走后，没有立刻递给监考人，而是装入临时夹板。
其余两人陆续交卷，三份试卷由政治处人员核过编号，当场封名。
何国庆拿起二号卷。
“先看第一题，计算结果若对，修改过程也该扣一分。”
苏曼青伸手挡住卷面。
“封名完成前，监考人不能单独翻卷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二号卷是谁的。”
“所以你更不能先定扣分。”
顾怀章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。
“试卷齐了吗？”
考务人员答道：“三份齐，页数完整，准备贴封名条。”
“监考记录一并封。”
何国庆把自己的记录放到桌上。
“二号考生第一题中途修改，建议阅卷时考虑基础熟练程度。”
顾怀章扫了一眼。
“评分细则里有修改扣分吗？”
“没有，可这是药物计算。”
“结果错，按错扣，结果对，过程有风险就看她是否说明依据。”
苏曼青接过话。
“她保留了错误过程，也写明按题面浓度重算。”
何国庆说道：“若人人都写两套答案，阅卷怎么判？”
“划去的不是答案。”
“改答案不可怕，明知规格不同还死撑才会害人。”
林清浅站在候考线外，没有走近试卷。
“我的最终结果若错，照标准扣，不需要为修改加分，也不能因为我改过就另添扣分项。”
顾怀章问：“你对自己的答案有把握吗？”
“第一题险些用错规格，后面重新核过单位，是否正确由阅卷人判。”
“产后观察题呢？”
“按当前条件答了，可能不够全。”
“战伤题？”
“写了转运前处理，没有写医院内处置。”
何国庆合上监考记录。
“她自己都承认不够全。”
“承认和得分是两回事。”
顾怀章示意考务人员继续封卷。
三张窄纸条依次盖住考号，骑缝处由政治处和医院人员分别盖章。
林清浅准备离开时，视线扫过二号卷右下角。
粗纸靠边的位置多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。
她停在候考线后。
“那一点是什么？”
考务人员低头看去。
“哪里？”
“二号卷右下角，距纸边约半寸。”
苏曼青夹起试卷，对着窗边看。
红点落在背面也能透出颜色，既不像印刷油墨，也不在装订线内。
何国庆说道：“纸张沾了印泥，没必要大惊小怪。”
顾怀章拿来另外两份卷子。
一号卷和三号卷右下角干净，备用卷同样没有红点。
“发卷前谁碰过二号卷？”
“拆封后按编号平码，三名考生自己抽号，考务人员照号发下去。”
林清浅问：“抽号之前，试卷编号已经印好了吗？”
“印好了。”
“红点在封名条外，阅卷时仍能看见。”
苏曼青取出一张白纸，盖住红点。
“重新封装三份试卷，右下角全部加同样大小的遮盖纸，编号顺序打乱，两名老专家先阅。”
何国庆看着她。
“一个墨点而已，你要重做整个封卷？”
“匿名阅卷只要出现可识别记号，就该排除。”
顾怀章叫住考务人员。
“先别碰红点，通知保卫处取样，再按苏医生说的处理。”
林清浅隔着候考线看向那张二号卷。
“这个红点不是考场标记，是有人提前认出了你的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