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外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叫骂声,间或夹杂着何雨柱毫不客气的回怼。
易中海不用看就知道,准是贾家又在找何雨柱的麻烦。
放在从前,他一定会出面调停,毕竟何雨柱是他看中的养老人选,而贾家则是他安排的。
两家必须要和睦相处!
可现在...局面不受他控制了啊!
易中海苦笑着摇摇头,又点了一支烟。
青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,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何雨柱找自己对峙邮局事件。
易中海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慌乱。
他支吾着解释这钱是帮他们保管,以后会给他和何雨水。
可何雨柱的眼神越来越冷,最后竟笑出了声:易师傅,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就到头了!
烟灰掉在手背上,烫得易中海一哆嗦。
他甩甩手,思绪又飘回现实。
院里的争吵声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贾家屋里传来的啜泣声。
易中海知道,那是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在哭。
这女人惯会用眼泪当武器,从前何雨柱最吃这套,如今却连面都不肯见了。
老易啊老易,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...易中海自言自语地捶了下膝盖。
他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——让何雨柱接济贾家,既拴住了何雨柱的善心,又让贾家欠下人情。
等自己老了,这两家自然会争着照顾他,那自己的晚年生活就有保障了。
谁能想到何雨柱会发现何大清给自己邮寄钱,如今更是会突然硬起心肠,和贾家彻底撕破脸?
那个傻子不是喜欢他秦姐的吗?
现在怎么这个样子了?说翻脸就翻脸。
前后没几天的功夫差距这么大。
堂屋里的座钟敲了四下,沉闷的钟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。
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,没儿子是易中海一辈子的隐痛,也是他费尽心机找养老人的根源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易中海却懒得开灯。
黑暗中,他摸到五斗橱最底下的抽屉,取出一个铁皮盒子。
里面本来是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——现在全给何雨柱一锅端走了。
他颤抖着手指数了一遍又一遍,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这些钱根本不够他体面地活到老。
靠贾家?易中海嗤笑出声,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贾家现在连自家五口人的嘴都糊不住,哪有余力照顾他?
更何况,没有何雨柱这个钱袋子从中维系,贾家凭什么对他感恩戴德?
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易中海打了个寒战。
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街道办开会时提到的五保户政策。
当时他还暗自嘲笑那些无儿无女的孤老,没想到转眼间自己竟也要考虑这条路了。
不行!绝对不行。易中海猛地站起来,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做了半辈子一大爷,要是沦落到靠政府养活,这张老脸往哪搁?
可转念一想,何雨柱已经放出话不管自己了,贾家又靠不住,他还能指望谁?
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易中海盯着那些光斑,忽然想起何雨柱小时候的样子。
那会儿柱子妈刚去世,半大孩子天天蹲在院门口等父亲回来。
是他易中海手把手教柱子修自行车、通下水道,逢年过节不忘给这孩子添件新衣裳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份情谊变成了赤裸裸的算计?
易中海摸黑走到院子里,春夜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喷嚏。
何雨柱的屋子黑着灯。
自从闹翻后,何雨柱明显是在躲着他们。
柱子...易中海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悔意。
如果他当初坦诚相待,直接把养老的担忧说出来,而不是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些弯弯绕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?
或许聋老太太说的对啊!
后院传来贾张氏骂人的声音。
易中海皱起眉头,想起贾家那几个半大孩子。
这些年他没少贴补贾家,就指望将来孩子们能念他的好。
可眼下这光景,棒梗根本不像靠谱的人,未来真能管得了他这个外人?
一只野猫蹿过房檐,碰掉了几片瓦。
易中海仰头望着残缺的屋檐,突然觉得这四合院就像他的人生——表面看着体面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风一吹,说不定哪天就塌了。
回到屋里,易中海翻出珍藏多年的高粱酒,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。
火辣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,却暖不热他发冷的心。
他想起去年过年时,何雨柱还特意给他包了羊肉馅饺子,秦淮茹也带着孩子来拜年。
那时候多热闹啊,他易中海坐在太师椅上,活像个儿孙满堂的老太爷。
都是假的...都是假的!易中海又灌了一口酒,呛得直咳嗽。
那些笑脸、那些孝敬,全建立在他的精心算计上。
如今戏台塌了,演员散了,只剩他这个蹩脚的导演,独自面对狼藉的舞台。
酒劲上涌,易中海的思绪开始飘忽。
他想起小时候娘常说的话:养儿防老,积谷防饥。
可他和老伴偏偏没这个福分。
这些年他机关算尽,不就是想找个依靠吗?怎么到头来,反倒成了孤家寡人?
窗外,早起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。
易中海瘫在藤椅上,手里的酒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,照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。
这一夜,他仿佛老了十岁。
求人不如求己...易中海喃喃重复着这句老话,突然笑出了眼泪。
这么简单的道理,他活了大半辈子才真正明白。
可惜,明白得有些太迟了。
易中海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老人,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个满腹算计的老头,真的是他吗?
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,邻居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
易中海洗了把脸,强打精神推开屋门。
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必须学会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