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格外闷热,红星轧钢厂后厨的窗户大敞着,却透不进一丝凉风。
何雨柱擦了擦额头的汗,正指挥着徒弟们收拾灶台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今天于海棠回去了,自己没去心里多少有点紧张。
不过忙碌起来就好了,就不会想那么多事情了。
何师傅!何师傅在吗?厂办的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李主任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,说是急事。
何雨柱手上的抹布顿了顿,眉头微皱:这个点?出什么事了?
不清楚,但看李主任的脸色,应该是要紧事。小张压低了声音,杨厂长下台后,李主任现在可是咱们厂的一把手了。
何雨柱点点头,解下围裙递给身边的胖子:你们继续收拾,我去去就回。
穿过厂区时,何雨柱注意到墙上新刷的标语,鲜红的油漆在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半掩着,能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。
柱子来了?快请进。李怀德放下电话,脸上堆着笑,但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,坐,坐。
何雨柱没坐,只是站在办公桌前:李主任找我什么事?
今晚有个重要的招待宴,厂里的主要领导都要来。李怀德的手指敲着桌面,自从我接手这个位置,还没好好请大家吃过饭。你是咱们厂做饭最好的人,今晚这顿饭,你得拿出看家本领来。
何雨柱心里一沉。
这种宴请他见得多了,无非是新官上任,拉拢人心的把戏。
但面上不显,只是点头:需要准备多少人的份量?有什么特别要求吗?
十二个人。李怀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这是名单。菜要硬,酒要好,要让各位领导吃得满意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,你是我信得过的人,今晚这顿饭,关系到咱们厂今后的工作能否顺利开展。
何雨柱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都是厂里各科室的一把手,还有几个区里的干部。
他明白李怀德的意思——这是要借这顿饭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我明白了。何雨柱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,我现在就去准备。
回到后厨,胖子和马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见师父回来,两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师父,出什么事了?胖子问道,圆脸上满是好奇。
何雨柱叹了口气:今晚有招待宴,李主任亲自点的菜。胖子,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食材;马华,你负责把灶台再清理一遍,今晚得用大灶。
两个徒弟立刻行动起来。
何雨柱则拿出纸笔,开始列菜单。
他知道,这种场合的菜既要体面,又不能太张扬;既要让领导们吃得满意,又不能落下话柄。
师父,库房里有两只鸡,一条鲤鱼,还有些腊肉和干菜。胖子回来报告,蔬菜不多,就些茄子和豆角。
何雨柱点点头:够了。马华,你去一食堂借些面粉和鸡蛋来,就说是我要用的。
马华刚走,胖子就凑过来小声问:师父,今晚是什么阵仗?李主任亲自安排?
新官上任三把火。何雨柱头也不抬地写着菜单,杨厂长下去了,李怀德现在是厂里的一把手。今晚这顿饭,是要拉拢人心的。
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那咱们得把菜做好点?
不仅要做好,还得做得聪明。何雨柱放下笔,你看这菜单:四凉八热一汤一点心。凉菜要有荤有素,热菜要有鱼有肉,汤要清淡解腻,点心要精致可口。但记住,不能太铺张,现在这形势...
他没说完,但胖子明白。
最近厂里墙上贴的大字报一天比一天多,谁也不知道明天会轮到谁。
马华很快带着面粉和鸡蛋回来了,还顺带捎来一小包白糖:食堂老王说,这是他自己攒的,让师父您先用着。
何雨柱露出一丝笑意:替我谢谢老王。他转向两个徒弟,现在开始准备,时间不多了。胖子负责和面,马华处理鱼和鸡。
后厨很快忙碌起来。
何雨柱亲自操刀切腊肉,薄如蝉翼的肉片在刀下整齐排列。
马华在一旁杀鱼,手法还不熟练,鱼鳞溅得到处都是。
手腕放松,刀要斜着刮。何雨柱头也不抬地指导,对,就是这样。鱼鳃要掏干净,不然会有苦味。
胖子那边和面的声音响,面团在他手下渐渐变得光滑。
何雨柱走过去看了看:水多了,再加点面粉。这种场合的面要硬一些,蒸出来的馒头才有嚼劲。
师父,您说李主任为什么特意找您做这顿饭?马华一边刮鱼鳞一边问,厂里不是还有别的厨师吗?
何雨柱手上的刀顿了顿:因为我做的菜合他口味,也因为...他看了眼门口,压低声音,因为我是他信得过的人。现在这年头,站队比手艺更重要。
两个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何雨柱也没再多说,转而开始教他们如何处理鸡肉:鸡胸肉要顺着纹理切,这样炒出来才嫩。鸡腿肉可以剁块,红烧最合适。
随着太阳西斜,后厨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,但灶火一开,又立刻热浪扑面。何雨柱的汗衫已经湿透,但他顾不上这些,全神贯注地掌控着几个灶台上的菜肴。
胖子,把蒸笼的火调小一点,馒头快好了。何雨柱一边翻炒锅里的腊肉豆角,一边指挥,马华,鱼腌好了就下锅煎,记住要热锅凉油。
两个徒弟忙得团团转,但眼里都闪着光。他们知道,这种场合能跟着师父学手艺,是难得的机会。
师父,这腊肉炒豆角的香味绝了!胖子吸着鼻子赞叹。
何雨柱笑了笑:关键是火候。豆角要炒得刚好断生,太生了有毒,太熟了没嚼劲。他舀了一小勺递给胖子,尝尝咸淡。
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,吹了吹放进嘴里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好吃!咸淡正好,腊肉的香味全进豆角里了!
记住,这种家常菜最能看出厨师功底。何雨柱把菜装盘,领导们吃惯了大鱼大肉,反而对这种家常味道念念不忘。
天色渐暗,一道道菜陆续出锅。何雨柱亲自摆盘,每一道都精心装饰。凉拌茄子上撒了葱花,红烧鲤鱼嘴里含着一颗红樱桃,连最普通的炒鸡蛋都被他摆成了花的形状。
师父,您这手艺真是神了!马华看得目瞪口呆,这哪是菜啊,简直是艺术品!
何雨柱擦了擦手:菜要讲究色香味俱全。领导们第一眼看到的是,这决定了他们有没有食欲尝第一口。
最后一道鸡汤炖好后,何雨柱亲自尝了尝,又加了一小撮盐:好了,可以上菜了。胖子,你去通知李主任;马华,把菜端到小食堂去。
两个徒弟刚要动身,何雨柱又叫住他们:等等。他从每个菜里都拨出一点,分成三份,这些你们拿回去吃。记住,别让人看见。
胖子和马华愣住了:师父,这...
让你们拿就拿。何雨柱摆摆手,今晚的菜多,少这么一点看不出来。你们跟着忙活半天,也该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。
两个徒弟感激地接过,小心地包好藏起来。
何雨柱看着他们,心里有些感慨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一口好饭菜就是最大的慰藉。
师父,李主任说您也一起去吃饭。胖子回来报告,他说您是今晚的功臣。
何雨柱摇摇头:我就不去了。后厨还得收拾,你们先去上菜吧。
等徒弟们走后,何雨柱慢慢收拾着灶台。他知道李怀德为什么叫他去——无非是要在领导们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御用厨师。但他不想凑这个热闹。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,太过招摇未必是好事。
窗外,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厂区。小食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碰杯声。何雨柱点了一支烟,靠在灶台边慢慢抽着。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杨厂长在任时,也常让他做招待宴。那时的菜单和今晚的几乎一样,只是座上宾换了人。
师父!马华匆匆跑回来,李主任让再加个炒鸡蛋,说是有位领导特别爱吃您做的炒鸡蛋。
何雨柱掐灭烟头,二话不说又开火打蛋。在这个特殊的夏天,锅铲碰撞的声音,或许是最安稳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