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源王子,本王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把国书末尾那行小字撕掉,重新写一份。本王当什么都没看见。东海国的海路贸易,大梁欢迎。第二,你带着你的船队回去,告诉东海国王,大梁镇北王妃不是货物,不交换。你如果执意要人,本王可以让你看看大梁北境军的战力。三千水师,本王在朔风城还见过。北狄可汗的骑兵比你的水师只多不少,结果怎么样,你可以去问问。”
源苍真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。他反而往前迈了半步,距离近到两个人几乎面对面。他偏了偏头,越过萧景琰的肩膀,看向奉天殿偏殿的方向。林月儿站在屏风后面,屏风的缝隙很窄,她的身形被遮住了,但源苍真似乎知道她在那里。他朝那个方向微微欠身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但依旧清清楚楚——“镇北王妃,小王从东海国来,走了三千里海路。海上风浪大,船队差点沉了两回。小王不是为了交换而来。小王是想看看,一个能听懂畜生说话的女人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小王在大梁的眼线说,王妃是桃花村人,十五岁之前不会说官话,被退过婚,被奶奶讹过。后来遇到镇北王,一年之内从村姑变成王妃。小王很好奇——是镇北王成全了你,还是你成全了镇北王?”
林月儿在屏风后面听到这段话时,手指攥紧了袖中的竹哨。这个人不是来谈生意的。他是来探虚实的。东海国以城池换人只是幌子,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大梁的底线,看看新帝登基之后,镇北王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。如果萧景琰为了一个女人就答应交换,那说明北境军的外强中干,东海国可以趁虚而入。如果萧景琰拒绝交换并开战,东海国也能从这场冲突中摸清大梁的军力部署。不管萧景琰怎么选,源苍真都是赢家。除非——林月儿自己出面,把话挑明。
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
奉天殿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她。她穿着诰命服,手腕上银镯子泛着光,虎妞跟在她脚边,雪尾蹲在她肩上。她走到萧景琰旁边站定,对源苍真行了个半礼,然后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当得很。
“源王子,你在大梁的眼线有没有告诉你另一件事——我除了能听懂畜生说话,还能让畜生做很多事?比如,你的船队停在钱塘江避风港的时候,你有没有注意过,港口周围的野猫忽然多了很多?你的船底有没有被耗子咬过?你的信鸽飞出去之后,有没有少回来几只?”
源苍真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她,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疑惑、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被戳中要害之后的窘迫。他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奉天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禁卫军校尉冲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发抖——“王爷!王妃!城外急报——东海国船队有异动!停泊在钱塘江口的三千水师动了,往登州方向去了!末将刚收到消息,登州港外海发现不明船队,至少五十艘,挂东海国旗帜!登州守军只有两千,请求增援!”
源苍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转头看向萧景琰,刚要开口解释,萧景琰已经拔出了雁翅刀。刀锋没有指向源苍真,而是斜斜地指向殿门方向。他开口,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冷——“源王子,你的船队动得比你的嘴快。你说你来谈海路贸易,你的三千水师却往登州去了。你是来谈生意的,还是来打仗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