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苍真后退半步,双手摊开,做出一个“请听我解释”的手势。他开口时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,中原话里开始出现轻微的语法错误,大概是着急了——“镇北王,这不是小王的意思。小王确实是来谈判的。三千水师是父王安排的护卫船队,停在钱塘江口没动过。往登州去的那批船队,不是小王带来的。东海国不止小王一支水师——还有小王的大哥,源苍信。小王的大哥是东海国太子,他主张用武力开通海路。小王主张谈判。父王让我们两个分头行动。谁先谈成,谁就继承王位。小王走的是海路谈判,大哥走的是海上威慑。他的船队比小王晚出发三天,小王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。”
林月儿迅速理清了他的话。东海国内部有争位。太子主战,二王子主谈。二王子源苍真先到了大梁,想用和平手段达到目的。但太子源苍信的舰队正在逼近登州,如果登州失守,大梁东线就会被打穿。到时候不管源苍真谈成什么,都会被太子的武力行动推翻。萧景琰显然也理清了这一点。他收刀入鞘,但手没有离开刀柄。他问源苍真——“你大哥的船队,什么时候能到登州港外?”
源苍真脸色发白。他低头算了算,抬头时声音沉了几分——“明天天亮之前。最迟明天正午。”
萧景琰转身对沈渡说:“传令登州守军,死守港口。调北境军东线驻军从陆路增援,限天亮之前赶到。调水师从烟台港南下,截断东海国船队的退路。另外——”他回头看着源苍真,目光冷得像北境的冰,“源王子,你的随行一百二十人,从现在开始留在京城。你本人跟本王去登州。你大哥的船队如果敢开炮,本王就用你的命去换登州的安全。”
源苍真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抬手抚胸,弯腰行了个比刚才更深的礼,说:“小王跟王爷去。大哥的船队不听小王的号令,但小王认识他们的旗语。如果小王能靠近到可以喊话的距离,小王可以劝退他们。东海国内斗,不该把大梁拖下水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认真,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萧景琰,没有闪避。
萧景琰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头。他转身看向林月儿,声音恢复了她熟悉的平稳。“你在京城等我。沈鹤守王府,白猴子跟我去登州,虎妞和雪尾留给你。灰条的鼠脉盯住使团随行的一百二十人,北风的野猫帮守住京城四门。如果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如果登州那边有变,你带着灰条和北风去江南。不要回北境,太远。”
林月儿拉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,很紧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说:“你去登州可以。带上白猴子和大黄。白猴子能爬高看旗语,大黄能闻火药味。八哥和白雪也带去。我留在京城,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不管登州发生什么,不要一个人冲到最前面。你答应过我,要回旧营地看杏子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