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。
移动总部，总经理办公室。
人已经到齐了。
负责增值业务的副总坐在最前面，旁边是市场、数据业务和当初参与第二轮彩铃谈判的几个人。
周绍峰也来了。
只不过坐得比较靠后。
从进门开始，办公室里就没人主动说话。
总经理低头翻着桌上的报告。
一页。
又一页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格外清楚。
坐在下面的几个人都知道这份报告写了什么。
最近半个月，彩铃新增速度放缓。
热门铃音订购增长开始下降。
部分省份的退订率也在往上抬。
与此同时，客服端关于热门新歌的咨询越来越多。
其中最近被问得最多的一首，就是《丁香花》。
可移动没有。
总经理一直翻到最后，才把报告合上。
“六个省以前跑得好好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第二批为什么停了？”
负责增值业务的副总坐直了一些。
“当时我们主要考虑，彩铃平台、入口和用户运营长期放在外部公司手里，后面风险比较大。”
“所以第二轮谈判的时候，希望这些逐步由移动自己来做。”
“天启继续负责内容供应。”
总经理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副总顿了一下。
“没谈拢。”
“我知道没谈拢。”
总经理把报告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问你然后呢？”
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没人接话。
总经理看了一圈。
“平台收回来了吗？”
副总沉默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后续的新歌呢？”
副总没有回答。
总经理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原来的曲库还在，可用户现在追着要的新歌，我们拿不到。”
“那你们这次调整，究竟解决了什么问题？”
副总低下头。
总经理重新拿起报告。
“这上面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们第一批六个省，彩铃已经跑通了。”
“用户有，计费有，营业厅也有。”
“本来第二批接着往下铺就行。”
他翻到后面一页。
“结果我们自己停了。”
“再看看联通。”
“全国框架谈下来才多久？”
“现在十几个省已经陆续在接，真正跑起来的也越来越多。”
“tt音乐那边哪首歌火，他们就跟哪首。”
“《丁香花》才起来几天，用户已经开始追着问了。”
总经理把报告放下，抬头扫了一圈。
“人家十几个省都开始往前推了。”
“我们六个省早就跑通，第二批还卡在这里。”
“这么好的一手牌，让你们打成这样？”
没人敢接。
过了几秒。
总经理看向副总。
“糊涂。”
声音不大。
办公室里却更安静了。
副总张了张嘴。
“当时我们也是考虑长期……”
“长期？”
总经理打断了他。
“长期当然要考虑。”
“可你们考虑长期，就能把眼前已经跑起来的业务先谈没了？”
“想把平台拿回来，可以。”
“想把用户运营拿回来，也可以谈。”
“可谈不下来，就直接让合作停在那里？”
副总没再解释。
总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资料。
“这个方案最早是谁提的？”
后面安静了两秒。
周绍峰抬起头。
“我。”
总经理看向他。
“说说。”
周绍峰坐直了一些。
“当时六省已经验证了彩铃业务。”
“移动自己有用户、计费和线下渠道，我认为平台和用户运营长期掌握在外部公司手里，不合适。”
“所以才建议第二阶段逐步收回来。”
总经理问道：
“现在还这么认为？”
周绍峰停了一下。
“方向上，我还是认为移动应该掌握核心平台。”
“但当时确实低估了天启手里的东西。”
“尤其是tt音乐。”
“我们原来以为内容只是内容，换一家也能做。”
“现在看，热门歌、推荐、榜单和tt本身的流量，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“把这些拆开以后，平台还在，用户也还在，可新歌跟不上，用户自然会往别的地方看。”
总经理看着他。
“至少现在想明白了。”
周绍峰没说话。
“不过彩铃这条线，你先别跟了。”
周绍峰神色一僵。
总经理语气没什么变化。
“后面人事重新给你安排。”
“这个项目已经因为你的判断出过一次问题，再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合适。”
周绍峰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白。”
总经理没再看他，转向负责增值业务的副总。
“方案是他提的，决定是你们做的。”
“他调整岗位，不代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副总早就想过。
“重新跟天启谈。”
“第二批扩省继续往下推。”
“tt音乐的内容也重新接进来。”
总经理点了点头。
“这才是解决问题。”
副总却没有马上结束。
“不过现在再找天启，条件恐怕跟上次不一样了。”
“联通那边已经起来了。”
“陈天手里有了筹码，肯定会抬条件。”
总经理看了他一眼。
“抬就抬。”
副总愣了一下。
“人是你们自己推到联通那边去的。”
“现在还指望人家按以前的条件回来？”
总经理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号码、计费、结算，这些底线不能动。”
“平台怎么分工，内容和用户运营怎么合作，重新谈。”
“别再把所有东西都拿回来，当成继续扩省的前提。”
“内容运营也好，推荐也好，专题活动也好，tt音乐导流也好。”
“只要不碰我们的核心东西，都可以坐下来谈。”
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
总经理敲了敲桌面。
“年前。”
副总抬起头。
“年前，把天启重新给我接上。”
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离春节已经没几天了。
副总犹豫了一下。
“时间有点紧。”
“而且陈天那边现在未必好谈。”
总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六个省已经跑通了，技术有问题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系统接不了吗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现在缺什么？”
副总没回答。
总经理直接替他说了。
“缺的是你们把合作方又谈回来。”
“联通都快铺到十几个省了，我们还坐在这里研究陈天好不好谈？”
他看着副总。
“年前。”
“我要看到tt音乐重新接进移动彩铃。”
“能不能做到？”
副总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去办。”
会议结束。
几个人陆续起身。
周绍峰走在最后。
没人跟他说什么。
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，副总在走廊里站了几秒，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秘书刚进来，他便直接开口。
“把第二轮谈判的材料全部找出来。”
“还有天启当时提过的条件，一份别漏。”
“今晚重新整理。”
“好。”
秘书刚准备出去，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联系天启。”
“找雷军。”
没过多久，电话接通。
“雷总，我是移动这边。”
“想跟你们重新谈一下彩铃合作。”
雷军听完笑了。
“重新谈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上次不是已经谈得挺清楚了吗？”
对面沉默了一下。
“情况有变化。”
“这次我们希望能当面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