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炼丹房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陈平之沿着山道快步往回走,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他心中盘算着明天正式开始炼丹房杂役的事,脚下步伐不紧不慢。
回到小院时,远远就看见院门大敞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
王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沮丧:“唉,今天真是白忙活了,走了半天弯路,才采了那么点东西。”
林大轩的声音沉稳如山:“没有大哥带路,确实差了不少。他那探路的本事,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。”
吴季小声附和:“大哥在的时候,咱们往哪走都能找到好东西。今天咱们自己走,绕了三个山头,腿都走酸了,才找到一小片灵草地……”
陈平之微微一笑,抬脚迈进院子。
“大哥!”王墩第一个看见他,从石凳上蹦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“你可算回来了!”
林大轩和吴季也站了起来,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。
“怎么了?”陈平之走到石桌旁坐下,看了看三人,“垂头丧气的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
王墩挠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,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:“大哥,今天我们几个采集灵药……不太顺利。”
“采了多少?”陈平之问。
王墩伸出两根手指,又缩回去一根,最后比了个“十”的手势:“十来株。就十来株。而且还是品相一般的那种,跟秘境里那些根本没法比。”
林大轩在一旁补充道:“没有大哥带路,我们走了不少弯路。很多灵药生长的地方隐蔽,我们找不到。找到的那几处,灵药数量也不多,品相也一般。”
吴季低着头,小声道:“我今天还认错了好几种药,《草木丹经》上画的跟实际长的不太一样,我以为是一片龙涎草,结果挖出来一看,是普通的杂草……”
陈平之看着三人垂头丧气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就这点事?”他靠在椅背上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采药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有收获就不错了。你们三个刚进内门,对周围的灵药分布还不熟悉,走些弯路很正常。”
王墩叹了口气:“可是大哥,你在的时候,咱们一采就是几百株。你不在,我们就十来株。这差距也太大了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我有经验,”陈平之道,“你们多跑几次,慢慢就知道了。”
林大轩摇了摇头:“大哥,你就别安慰我们了。你那个探路的本事,不是经验能解释的。我们三个加在一起,都不如你一个人。”
吴季拼命点头,眼眶又开始泛红:“大哥,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……”
陈平之放下茶杯,正色看着三人,道:“别说这种话。你们记住,不管采多少灵药,你们都比我强。我一个炼气二层,你们三个筑基一层,真要论实力,你们随便一个都比我厉害。”
这话说得三人都不好意思了。
王墩挠挠头,嘿嘿笑道:“大哥你这话说的……我们心里清楚,要不是你,我们仨现在还在外门当废物呢。”
陈平之摆摆手,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。他换了个语气,轻松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采得少,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。”
“什么好消息?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陈平之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:“我去炼丹房,不只是做杂役。我要学习炼丹。”
“炼丹?”王墩瞪大了眼睛。
“对,”陈平之点点头,“等我学会了炼丹,你们的丹药,我包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王墩第一个反应过来,直接从石凳上蹦了起来,跳得老高:“真的?!大哥你说真的?!”
林大轩虽然没蹦,但眼睛也亮了起来,嘴角难得地露出了笑意:“大哥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吴季更是直接哭了出来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一边哭一边笑:“大哥要炼丹……大哥要给我们炼丹……”
陈平之看着三人的反应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淡淡道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?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!”王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激动得满脸通红,“大哥你说什么我们都信!你要是真学会了炼丹,那我们以后岂不是丹药随便吃?”
“随便吃倒不至于,”陈平之笑道,“但管够。”
王墩激动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,然后一把搂住林大轩的肩膀,用力晃了晃:“听见没有?管够!大哥说管够!”
林大轩被他晃得头晕,面无表情地推开他:“听见了,你轻点。”
吴季抹着眼泪,小声道:“大哥,你对我们太好了……”
陈平之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,笑道: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走吧,去醉仙居,今天不是有人请客吗?”
王墩一拍脑门:“对对对!我请客!走走走,现在就走!”
他一把拉起还在抹眼泪的吴季,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。林大轩跟在后面,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陈平之走在最后,看着三个兄弟的背影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
小院里的灯火渐渐远去,四人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……
醉仙居依旧热闹。
二楼雅间,还是上次那间。王墩这次大方得很,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对伙计喊:“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,一样来一份!再来两坛仙人醉!”
伙计愣了一下,看了看四人的内门弟子服,连忙笑着应了,转身下去安排。
菜上得很快。红烧灵鱼、清炖灵鸡、酱香灵牛肉、灵菇炒时蔬……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,色香味俱全,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王墩给每人倒了一杯仙人醉,然后举起酒杯,大声道:“来,第一杯,敬大哥!”
“敬大哥!”林大轩和吴季也举起酒杯。
陈平之笑了笑,举杯与三人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王墩喝得脸红脖子粗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一边啃着灵鸡腿,一边含混不清地说:“大哥,你说你学炼丹,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买丹药了?你不知道,外面的丹药多贵啊,一枚普通筑基丹就要两千下品灵石,我攒一辈子都买不起。”
陈平之夹了一块灵鱼,慢悠悠道:“所以我才要学炼丹。自己炼,成本低得多。”
林大轩问:“大哥,炼丹难吗?我听人说,炼丹需要天赋,不是谁都能学的。”
“难,”陈平之坦然道,“但我有把握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但三人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,看到了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王墩啃完鸡腿,又抓起一个灵馒头,塞进嘴里嚼了两下,含混道:“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,反正我信。”
吴季小声道:“大哥,你要是真学会了炼丹,那岂不是比冲虚道长还厉害?我听说冲虚道长炼丹经常炸炉……”
陈平之笑了笑:“慢慢来,不急。”
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,两坛仙人醉也见了底。王墩打着饱嗝,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,喊伙计结账。
伙计拿着账单过来,笑容满面:“几位客官,一共三十六枚下品灵石。”
王墩掏灵石的手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,从储物戒中数出三十六枚下品灵石,放在桌上,豪气干云:“不用找了!”
伙计笑着收了灵石,退了出去。
陈平之看了王墩一眼:“三十六枚下品灵石,破费了。”
王墩一摆手,咧嘴笑道:“破费什么?我乐意!大哥你帮了我们那么多,我请顿酒怎么了?再说了,秘境里那些灵药,随便卖一株都够吃十顿的!”
林大轩难得附和了一句:“王墩这次确实大方。”
“那是!”王墩挺起胸膛,“我王墩虽然抠门,但该花的钱从来不省!”
吴季小声嘀咕:“你上次还说一枚下品灵石能买两个肉包子,太贵了……”
“那不一样!”王墩理直气壮,“包子是包子,酒是酒!该省省,该花花!”
四人说说笑笑,出了醉仙居,沿着山道往回走。
夜风习习,吹散了脸上的酒意。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,洒下一地银白。远处的星澜宗灯火点点,像一颗颗嵌在山间的明珠。
走到半路,陈平之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大哥?”王墩问。
陈平之没有回答,伸手从怀中掏出三个储物袋,分别递给王墩、林大轩和吴季。
“拿着。”
三人接过储物袋,不解地看了看陈平之,然后神识探入。
然后,三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王墩最先反应过来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声音都变了调:“大……大哥,这里面是……中品灵石?!”
林大轩也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:“二十枚中品灵石?”
吴季捧着储物袋,手都在抖,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:“大哥,这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陈平之提前制止了他。
吴季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,但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王墩捧着储物袋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数了一遍,确认是二十枚中品灵石没错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平之。
“大哥,你到底有多少灵石?”
陈平之笑了笑:“够花。”
“够花是多少?”王墩追问。
“够花就是够花。”陈平之迈步继续往前走。
王墩追上去,边走边絮叨:“大哥,你出手也太阔绰了!二十枚中品灵石,那可是两千枚下品灵石啊!你随随便便就送人了?你到底什么来头?”
陈平之不答。
王墩继续猜:“你是不是哪个大世家的公子哥?偷偷跑出来历练的那种?家里是做什么的?卖灵石的?还是开灵矿的?”
林大轩在一旁淡淡道:“别问了,大哥不想说。”
王墩挠挠头,嘿嘿笑道:“我就是好奇嘛。大哥,你跟我说说,你是不是极品世家的公子哥?那种家里有矿、出门有护卫、随手就是几千灵石的那种?”
陈平之被他逗笑了,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这么有钱?”王墩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陈平之想了想,一本正经道:“可能是我运气好吧。”
王墩一脸不信,但见陈平之确实不愿多说,也不追问了。他把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拍了拍,咧嘴笑道:“不管了,反正跟着大哥混,准没错!”
林大轩和吴季也将储物袋收好,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——这个大哥,跟对了。
月光下,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幅温暖的画。
陈平之走在最前面,嘴角微微上扬。
二十枚中品灵石对他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但对王墩他们来说,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。他不指望兄弟们报答,只希望他们能在这条修仙路上,走得更远一些。
至于他是不是世家公子……
陈平之心中暗暗摇头。
他只是一个五行灵根的“废材”,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弟子。
但他的目标,从来不只是报仇。
他要成为帝级强者。
带着兄弟们,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