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陈平之就来到了炼丹房。
清晨的炼丹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,几座丹炉冒着袅袅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他推开耳房的门,深吸一口气,朝丹房走去。
周管事已经在里面了,正蹲在一座丹炉前,用一根铁钩扒拉着灶塘里的灰烬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陈平之,咧嘴一笑:“来了?挺早啊。”
“周管事早。”陈平之抱拳行礼。
周管事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上下打量了陈平之一眼,道:“既然来了,我先给你交代一下要做的事。炼丹房杂役,活儿不多,但每样都得做到位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领着陈平之在丹房里转悠。
“丹炉每天要擦拭一遍,里里外外,不能留一点灰。灶塘每天要掏干净,灰烬倒到西门外菜地边去。松木炭要备足,咱们炼丹房用的都是上等松木炭,你得自己去后山砍松木,回来烧制成炭。”
陈平之跟在后面,一一记下。这些活儿他在外门炼丹房做过两个月,早就轻车熟路了。
周管事见他听得认真,满意地点点头,又道:“还有,长老炼丹的时候,你就在旁边伺候。火候要控制好,该加炭的时候加炭,该减火的时候减火。药材要提前备好,按照长老的吩咐一样一样摆整齐。最重要的——”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一脸严肃地看着陈平之:“长老炼丹的时候,不许出声,不许走动,不许有任何响动。炼丹是个精细活儿,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成丹。”
陈平之点头:“明白。”
周管事见他回答得干脆,倒有些意外:“你以前做过?”
“做过,”陈平之道,“在外门炼丹房做过两个月。”
“哦?”周管事来了兴趣,眼睛微微眯起,“外门炼丹房?那地方我也去过,玉虚真人也在那儿炼过丹。你伺候过他?”
陈平之点头:“伺候过。”
周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啧啧道:“那你胆子不小啊。玉虚真人炼丹炸炉是出了名的,你居然不怕?”
陈平之笑了笑:“遇到过炸炉,不过运气好,没被打。”
“运气好?”周管事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道,“你知道不,外门炼丹房以前有个管事,叫刘福星的,就是被活活打死的。”
陈平之的心猛地一跳。
刘福星!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:“刘福星?我认识他。我刚去外门炼丹房的时候,就是他带我熟悉活计的。后来不知去哪里了,我还以为他调走了……”
周管事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:“调走?调哪去?他是被打死的。”
陈平之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悲伤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具体什么情况?怎么会被打死?”
周管事看了他一眼,忽然闭上了嘴,脸上闪过一丝警惕。他四下看了看,确认没有旁人,才压低声音道:“别多问,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。炼丹房这地方,水深得很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匆匆,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陈平之站在原地,看着周管事离去的背影,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确定了。
刘福星师兄,真的是被活活打死的。
而能在炼丹房打死一个管事的,除了玉虚真人,还能有谁?
陈平之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刘福星那张憨厚淳朴的脸——那个对他照顾有加、把所有活计都耐心教给他的师兄,那个请他吃烧鸡、给他讲宗门往事的师兄,那个笑起来像个大孩子的师兄。
死了。
被人打死了。
陈平之深吸一口气,缓缓松开拳头。
不能急。不能露出破绽。刘福星师兄的仇,要报。
他要等的,是玉虚真人。
那个害死长春真人的元凶,又是打死刘福星师兄的真凶。
陈平之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他转身走出丹房,朝后山走去。
……
后山的松林郁郁葱葱,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。陈平之选了几棵粗壮的松树,挥剑砍倒,削去枝丫,将树干截成段,扛回炼丹房。
砍松木、烧炭、制炭,这些活他熟练得很。外门那两个月不是白干的。
一上午的时间,他制了三大筐松木炭,码得整整齐齐,堆在炭房里。周管事过来检查,捏了捏木炭的硬度,又闻了闻气味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不错,比老李头烧的还好。你这手艺,倒是练过。”
陈平之谦虚道:“在外门练过两个月,熟能生巧。”
周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行,好好干。下午青木峰的徐烨长老要来炼丹,你跟我一起伺候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下午,日头偏西,一辆灵兽车停在炼丹房门口。
一个身穿青色长老袍的中年男子走下车,面容清瘦,三缕长髯,周身灵气充沛,修为在金丹期上下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,一人捧着药匣,一人捧着丹炉配件。
周管事连忙迎上去,躬身行礼:“徐长老,您来了。丹房已经备好了,药材也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。”
徐烨长老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丹房,落在陈平之身上:“新来的?”
“是,”周管事连忙道,“新来的杂役,今天刚上工。”
徐烨长老没再多问,大步走进丹房,在主位上坐下。两个内门弟子将药匣和丹炉配件放在桌上,退到一旁。
周管事朝陈平之使了个眼色,两人开始忙活起来。添炭、点火、调温、摆药——一样一样,井井有条。
徐烨长老检查了一遍药材,确认无误后,开始炼丹。
他炼的是元婴丹。
元婴丹,顾名思义,是元婴期修士服用的丹药,用以巩固元婴、提升修为。炼制难度极高,即便是金丹期的炼丹师,成功率也不到三成。
陈平之站在一旁,表面上恭恭敬敬,暗中却用神识仔细观察着徐烨长老的每一个动作。
投药、控火、凝丹——每一步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他有《太清丹经》的底子,又有长春真人三百年的炼丹经验传承,看别人炼丹,就像是在复习功课。
前半个时辰一切顺利。丹炉中药香四溢,灵气氤氲,徐烨长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。
但到了凝丹的关键时刻,丹炉中忽然传来一阵不稳定的嗡鸣声。
徐烨长老脸色一变,连忙催动灵力稳住丹炉。但已经晚了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,丹炉盖被掀飞,一股黑烟冲天而起,焦糊味弥漫了整个丹房。
炸炉了。
徐烨长老的脸色难看至极,双手撑在丹台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的两个内门弟子吓得脸都白了,退了好几步。
周管事更是直接跪了下来,浑身发抖,额头抵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长老息怒……长老息怒……”周管事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陈平之站在原地,没有跪。
他低着头,做出恭敬的样子,但心中没有丝毫恐惧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丹炉里那十枚黑漆漆的废丹上。
十枚元婴丹的废丹。
十枚。
陈平之的心跳微微加速,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。
丹房里一片死寂,只有黑烟袅袅升起,和徐烨长老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徐烨长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罢了。”
他直起身,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无奈:“这丹药成功率太低,毕竟我炼丹水平一般。怪不得你们。”
周管事跪在地上,连声道:“长老言重了,是弟子伺候不周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徐烨长老摆摆手,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“收拾了吧。下次再来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内门弟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灵兽车驶离炼丹房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渐渐远去。
周管事跪在地上,好半天才敢抬起头。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……我还以为今天要挨打了……”
他看向陈平之,见他还站着,皱眉道:“你怎么不跪?徐长老要是发火,你站着不是找死吗?”
陈平之淡淡道:“徐长老不是没发火吗?”
周管事张了张嘴,竟无言以对。他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,挥挥手道:“行了行了,赶紧收拾收拾。把废丹倒到西门外菜地边,把丹炉擦拭干净。今天的活儿就算完了。”
“是。”陈平之应道。
周管事打了个哈欠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,嘴里嘟囔着:“今天运气好,徐长老没发火。要是冲虚道长来了,啧啧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丹房里只剩下陈平之一人。
他看着丹炉中那十枚黑漆漆的废丹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,他拿起一个簸箕,将废丹铲进去,端着走出了丹房。
西门外,菜地边。
那是一块荒地,长满了杂草,堆着不少垃圾。炼丹房的废丹、废药渣,全都倒在这里。日积月累,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陈平之将簸箕里的十枚废丹倒在地上,却没有急着离开。
他蹲下身,目光扫过那座废丹堆成的小山。
各种颜色的废丹散落在杂草丛中,有的已经风化开裂,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味——各种丹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陈平之屏住呼吸,双手在废丹堆中翻找。
他的手很快,眼更尖。哪些废丹形状完好、可以回收,哪些已经彻底废了、没有价值,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。
一枚,两枚,五枚,十枚……
聚气丹、筑基丹、凝金丹、元婴丹、驻颜丹、破障丹……各种丹药的废丹,被他一枚一枚地挑出来,收入储物戒中。
他的手越来越快,眼神越来越亮。
这座废丹堆,简直就是一个宝藏!
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,不知道倒了多少炉废丹。那些炼丹师们看不上的废丹,在陈平之眼中,全都是宝贝。
一枚废丹,放进瓷碗,就是一枚极品丹药。
一枚极品聚气丹,市价至少上百下品灵石。一枚极品筑基丹,更是价值连城。
而这里,有几百枚废丹!
陈平之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继续翻找。
一刻钟过去了。
两刻钟过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,他终于停下了手。
储物戒中,多出了两百多枚形状完好的废丹。聚气丹最多,有一百二十枚;筑基丹其次,有五十枚;凝金丹三十枚;元婴丹十五枚;还有驻颜丹、破障丹各若干。
大大小小,一共两百三十七枚。
陈平之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那座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废丹堆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。
两百三十七枚废丹。
两百三十七枚极品丹药。
这一趟,值了。
他端起空簸箕,若无其事地走回炼丹房,将丹炉里里外外擦拭干净,灶塘掏空,灰烬倒到菜地边。
一切收拾妥当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陈平之锁好丹房的门,回到自己的耳房,关好门窗,拉上窗帘。
他在床上盘腿坐下,从丹田中唤出那只粗瓷大碗。
碗还是那个碗,普普通通,毫不起眼。
陈平之从储物戒中取出第一枚废丹——一枚黑漆漆、皱巴巴的聚气丹废丹,放入碗中。
注入五行灵力。
五彩光芒亮起,片刻后熄灭。
碗中,一枚金灿灿、圆润饱满、散发着浓郁丹香的极品聚气丹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陈平之拿起丹药,在手中转了转,满意地点点头,收入储物戒中。
然后,第二枚,第三枚,第四枚……
一枚一枚地强化,一枚一枚地变成极品。
他强化的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每一枚废丹都要仔细操作,确保万无一失。
夜色渐深,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。
陈平之的手没有停。
他的心中,盘算着另外一件事。
刘福星师兄的仇,一定要报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他需要更多的实力,更多的资源,更多的底牌。
而这两百三十七枚极品丹药,就是他迈向复仇之路的又一块基石。
陈平之将又一枚强化好的极品筑基丹收入储物戒中,嘴角微微上扬。
玉虚真人。
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