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押嫌疑人的地方就在公安总局后头,有警卫大队的人看守。
傅宁到的时候,那间房子的门还是关着的。
“发现多长时间了?都谁进去过?”
“送饭的人叫了半天没有反应,从窗户往里看,人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。
他赶紧叫了人过来,把门打开进去一看,人已经死了。
然后我们就上报了,发现到现在不超过半个小时。”
傅宁点了点头,掏出一副手套戴上,先从门口儿开始检查。
台阶上放着一个篮子,里头是一大碗菜汤和两个杂面窝头。
伸手摸了摸,菜汤还有点儿温乎气儿。
推开门,这是一间很小的隔间,左边有一张床,一张木桌放在后窗底下。
这排房子原本是村子里的五道庙的后排房,窗户正对着房门,窗扇都钉死了。
人就坐在桌子边儿上,侧面对着房门,头侧着搁在桌子上,眼睛盯着窗户。
傅宁没有移动尸体,用手比了比他眼睛看的方向。
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到屋里的其他东西上。
床上有张薄毯,依然端端正正的摆在床尾。
床单也还是平平整整的,一点儿褶皱都没有。
这个人进来之后就没有沾过这张床。
又检查了门后、床底下,边边角角都看了一圈儿,傅宁把看守犯人的同志找了过来。
“他身上带什么东西了吗?进来之后就坐在桌子边儿上了?没动过?”
“是,把他送到这儿之前,身上的东西都检查过,没有任何尖锐和坚硬的东西。
进来就坐在那儿了,低着头不说话。
我每个小时都过来看一下,十一点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坐着的。
十一点半送饭的来了,食物我也检查过了,门上有个小门可以把饭送进去。
可是送饭的人喊他来拿饭,他没有反应,就跑过来找我。
我把门打开,那个时候他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了。
我没敢动他,探了探没了呼吸,就赶紧报告去了。”
傅宁摘了手套,把他说的情况一字不落的记在本子上。
把门重新关好,傅宁转到房子的后头。
后头原本也是五道庙的院子,地上漫着的方砖已经旧了,一半的地方都被土掩盖了,长了一层的荒草。
警卫大队驻扎在这儿之后,把草都拔了,可架不住野草生命力太强,今天拔了,明天又长。
现在草不高,都紧紧贴着地面。
那间死了人的隔间后头,有几处荒草像是被什么压过,微微陷下去一点。
如果再过上一会儿,那些草就自己支棱起来了,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窗台下头也是干干净净的,没有脚印,或者是有人收拾过。
傅宁看着那些尘土,表面上也是被风吹过的,但飘散起来的方向跟这个北方山村的夏风还是有点儿差别。
直起腰看着窗户,他的脑子里想象着那个人最后的目光所指,连了一条线过来。
那一片的窗户纸都还是完整的。
傅宁探着头往窗棂里头看,窗户左下角的窗户纸好像不那么平整。
伸手一推,撬开了一个角儿。
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,傅宁再三嘱咐他们不要移动尸体,然后就去找许部长了。
“你要找一个大夫过来?”
“对,就在边区医院,他是法医,原来就是北平市侦缉总队的。”
许部长点点头,给他写了个条子。
“把人叫过来,你可以去看看组织部那边的审查。
原来保育院那个大姐在那边接受问询。
她……她的情况有点儿复杂。”
傅宁接过调令直奔医院。
张正才刚从手术台上下来,衣服都没来得及换,就被他逮住了。
“快换衣服,跟我走!”
“怎么了?谁受伤了?”张正才把大褂一脱,灌了一碗水。
“不是活人的事儿。”
听见这句话,张正才脸色一敛,“你等我一下,我把东西点点。”
他带来的那一箱验尸工具,有的都在医院里做了他用,好歹收了收,背起来就跟着傅宁走了。
两个人站在隔间门口,好像又回到了在侦缉总队的日子。
“现场检查了?”
“已经记录了。”
“检验场地呢?”
“隔壁房间,我让小马放了扇门板。”
张正才把袖口束起来,戴上口罩和手套进去了。
“傅哥,我们能跟着看看吗?”
李宝柱和马广明一直跟着跑前跑后,现在看见那个大夫进去了,眼睛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好奇。
“去吧,带上纸笔,他需要有人做记录。”
傅宁顿了一下又说:“记住了,要吐别吐在屋里。”
看着那两双目前还明亮的大眼睛,他希望过一会儿还能这么有活力。
傅宁从这边出来,到前头交代了一句,“那个乔芳审完了,别让她自己待着,找两个女同志看着。
顺便告诉她,跟她联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,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。
看看她有什么反应。”
傅宁现在就是一个陀螺,这半天是忙的脚不沾地,组织部还没去呢。
得看看那个大姐的情况,到底是有多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