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踩碎宫门前的残骨,谢知意勒紧缰绳,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。
心口剧烈抽搐,同心蛊正疯狂啃食血肉,疼得她冷汗直淌。
守门的玄甲卫提刀迎上来:“大统领!首辅快不行了!”
谢知意单手撑地翻身站起,抹掉嘴角的血沫:“药呢?内库的药送来没有?”
“送来了,院正正在偏殿施针!”玄甲卫的声音透着慌乱。
谢知意提着那柄卷刃的长刀,大步踹开偏殿厚重的朱红木门。
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夹杂着药苦气扑面而来。
崔清晏平躺在软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脖颈处的黑筋像枯树根一样暴突。
太医院院正跪在榻前,捏着银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郡主!见血枯已经封死心窍,雪莲和川乌根本化不开这股毒煞啊!”
谢知意一把将老太医拎到旁边,低头看向榻上的人。
崔清晏双眼紧闭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。
【吵……】
【谁准她……又弄得满身是血的……】
微弱的心声撞入脑海,谢知意眼眶发烫。
“闭嘴,少在心里编排老子!”谢知意抬手摸向他的脸颊,入手一片冰凉。
崔清晏睫毛轻颤,勉强掀开一条缝隙。
“谢知意……”他嗓音哑得像粗砂磨过铁皮,“手……拿开,别染了毒。”
谢知意不仅没松手,反而一把扣紧他的下颌,逼他正视自己。
“平王被老子削了手,但他说这毒没有解药。”
榻上的男人吃力地扯动唇角,泛紫的唇瓣溢出血丝。
“本官早料到了……北狄单于的杀招,向来不留活路。”
谢知意从怀中摸出那截染血的乌黑骨笛,拍在崔清晏眼前。
“平王贴身藏着这玩意儿,认得吗?”
崔清晏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【北狄引蛊笛……】
【这疯子……平王身边有北狄死士,她竟硬抢了过来。】
崔清晏喘了一口粗气,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。
“吹响它……体内的蛊虫会咬穿脏腑,那是催命的。”
谢知意将骨笛横在唇边,眼底翻涌着狠戾。
“催你的命,还是催蛊虫的命?”
“谢知意!不可!”崔清晏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然抬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“同心蛊连着你我,蛊若发狂,你经脉尽碎!”
“那就一起碎!”谢知意反手掐住他的脉门,厉声喝道,“老子不放手,阎王爷也休想把你拉走!”
院正在一旁吓得伏地叩头:“郡主三思啊!这骨笛一旦引动剧毒,谁也活不了!”
“滚出去!”谢知意侧头暴喝,杀气逼人。
院正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,顺带合上了殿门。
偏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崔清晏躺在榻上,指甲深深抠进谢知意的手背皮肉里。
“听话……别闹了,谢知意。”
【崔氏宗祠的族谱……本官早就私下填了她的名字。】
【她还年轻,镇国公府的千金,合该活得光风霁月……】
谢知意听得火冒三丈,俯下身重重咬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。
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,她盯着他的双眸,字字狠绝。
“老子最讨厌别人替我拿主意,崔清晏,你休想当什么圣人。”
说罢,她扬手将骨笛抵在唇边,鼓起丹田内力,悍然吹响!
一声尖锐刺耳的笛鸣撕裂了殿内的死寂,音波如刀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下落。
崔清晏浑身猛地弓起,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。
他脖颈处的黑线仿佛活了过来,如同一群嗜血的铁线虫,在皮肉之下疯狂蠕动。
谢知意心口同样爆开一阵碎裂般的剧痛。
“噗——”
她喷出一大口黑血,溅在崔清晏雪白的领口上。
系统机械音在她脑中骤然炸响:
【警报!目标人物生命体征跌破临界点!】
【紧急任务触发:维持深度肢体接触,引导蛊毒共振,限时一刻钟!】
“操!”谢知意咬碎后槽牙,长刀往地上一扔。
她扯下染血的战袍,翻身跨上软榻,将崔清晏整个人死死按在身下。
崔清晏双目赤红,神智已被剧痛撕碎,抬手就要推开她:“滚开……你会死……”
“闭嘴,给老子抱紧!”谢知意一把扯开他凌乱的衣襟,胸膛贴着胸膛压了下去。
同心蛊顺着相贴的肌肤疯狂躁动,两道赤红光芒在两人胸前交织成网。
骨笛落在榻边,发出断断续续的颤鸣。
崔清晏体内的见血枯毒液受到同心蛊的驱使,化作滚烫的黑气,自心口涌向谢知意体内。
谢知意闷哼一声,整条脊骨泛起冰刺般的寒意,疼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。
“谢知意……”崔清晏勉强聚起神智,掌心抚上她的后背,试图将真气渡回。
【疯婆子……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。】
【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……】
谢知意低头撞上他的额头,汗水混着血水滴在他的睫毛上。
“崔清晏,抱紧我,否则老子现在就吸干你的血。”
崔清晏的呼吸彻底乱了,染血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肢,狠狠收紧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好……死在一起,也是你自找的。”崔清晏嗓音嘶哑,发了狠似地吻上她的耳垂。
赤红的血芒在昏暗的大殿中骤然暴涨,将两人彻底吞没。
殿外,谢渊手提染血大斧,带着一队亲兵直奔台阶而上。
“殿门怎么关着?意儿在里面干什么?!”谢渊怒目圆睁。
守门的玄甲卫跪地抱拳:“国公,大统领有令,擅入者斩!”
谢渊抬脚就踹:“滚开!老子还能害她不成?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,出事了老子拿你们抵命!”
大斧横扫,刚要劈上殿门,沉重的门扇却自内而外缓缓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刺鼻的毒血腥味瞬间涌了出来。
谢知意单手扶着门框,脸色苍白得像鬼,长发湿漉漉贴在颊边。
她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,抬眼看着谢渊:“爹,嚎什么呢,还没死呢。”
谢渊大步跨进殿内,伸头往软榻上一瞧。
崔清晏半靠在榻边,身上的黑气已经散去大半,只是胸膛剧烈起伏,衣衫凌乱不整。
“毒解了?”谢渊满脸惊疑。
“没解透,但死不了了。”谢知意扶着额头,脚步有些虚浮,“平王呢?”
谢渊收回视线,眼底掠过冷意:“关在天牢最底层,那老小子扛不住打,全招了。”
榻上的崔清晏撑着身子坐直,整了整被扯开的领口,语气冰冷肃杀。
“他招了什么?”
谢渊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泥污的密信,扔在案几上。
“北狄三万铁骑已经渡过了浑河,直扑京畿,平王早就把城防图送出去了!”
崔清晏眼神骤寒,扶着榻沿站起身,虽然身形微晃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【北狄狼崽子动作倒快。】
【得把知意送去江南谢家老宅避一避……】
心声刚起,谢知意反手拔出腰间长刀,刀背重重拍在崔清晏肩头。
“收起你的小心思,崔首辅。”
崔清晏抬眼看她,眸色深沉。
谢知意冷笑一声,擦亮刀锋:“北狄人敢来,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