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一是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醒来的。
没有风。没有雪。没有任何声音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才慢慢坐起来。
床头柜上的电子温度计显示:室内零下五度。比前几天暖和了一点。
她拿起手机——依旧是无服务。
距离末世爆发,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。
叶一下床,掀开保温板的一角,看向窗外。
雪停了。太阳挂在天上,惨白惨白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积雪的表面结了一层硬壳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远处,几栋高楼的楼顶露出雪面,像海面上的孤岛。
街道依旧看不见。那些被雪掩埋的车、人、一切,都静静地躺在三米深的积雪下面。
客厅里,林墨正蹲在炉子前煮粥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叶一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太阳能板又清理了一遍。”林墨搅动着锅里的粥,“蓄电池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。柴油发电机没动,留着备用。物资清点过了,这七天消耗了……”他报出一串数字。
叶一听着,点点头。
这七天,他们严格按照计划生活。每天两餐,定量供应。非必要不开灯,不用大功率电器。林墨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烧退了,咳嗽也轻了。
但外界的情况,他们一无所知。
短波收音机偶尔能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号,都是官方应急广播,翻来覆去那几句话:极寒天气持续,请市民切勿外出,等待救援。
没有救援。没有任何人来。
“今天有什么计划?”林墨问。
叶一沉默了一会儿:“没什么计划。继续待着。”
林墨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早饭是稀粥配咸菜。两人默默地吃完,各自忙各自的事。
林墨继续捣鼓他的收音机和电脑,试图接收更多信号。叶一则坐在窗边,透过保温板的缝隙观察外面。
雪停了之后,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鸟叫,没有狗吠,没有人声。只有偶尔风吹过时,积雪从高处滑落的闷响。
下午,叶一独自坐在卧室里,意识沉入空间。
物资消耗了七天,但几乎看不出变化。她囤的东西太多了,足够两个人吃五年。现在需要考虑的,是后续的灾难。
极热。
前世,极寒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雪融化后,气温急剧上升,最高能达到五十度以上。没有空调,没有电,无数人死于中暑和脱水。
她需要为极热做准备。
但空间里,还缺少一些东西:防晒网、遮阳布、大量的水桶、便携式风扇、降温冰袋……
还有最重要的——种子。
极热过后是洪水。洪水过后是病毒。病毒肆虐的两年里,幸存者们躲在地下、高楼、任何能躲避感染者的地方。食物耗尽后,人们开始吃一切能吃的东西。
她需要自己种。
可种子有了,种在哪?
叶一的目光落在空间角落里那些空地上。
如果空间能扩大,也许可以在里面种?空间里温度恒定,没有四季变化,如果能种植,那就是取之不尽的粮食来源。
但首先,她需要找到玉脉。
叶一退出空间,拿起林墨的那台破电脑,打开离线地图。
叶家坳,狮子峰。
距离这里,直线距离大约八百公里。实际路程,超过一千公里。
怎么去?
等雪融化,至少还要两个多月。两个多月后,极热就来了。在五十度的高温下长途跋涉,和找死没区别。
但如果不去,空间就永远这么大。后续的极热、洪水、病毒,她只能被动应对,没有更多底牌。
叶一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傍晚,林墨在调试收音机时,突然收到一段清晰的广播:
“……这里是国家应急广播……极寒天气预计还将持续四十五天……请市民继续留在室内……等待救援……部分地区已开始组织撤离……请关注后续通知……”
然后是具体的撤离点位置。
叶一仔细听着,没有说话。
撤离点设在城南体育场。从他们这里过去,直线距离十五公里。在积雪三米深的情况下,根本不可能到达。
而且,就算到了,然后呢?
前世她见过所谓的“撤离”。人们被集中到体育馆、学校、会展中心,挤在一起,食物和水严重不足。极寒天气下,没有足够的供暖,一晚上能冻死几十人。后来病毒爆发,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“我们不撤。”她对林墨说。
林墨点头:“听你的。”
夜深了。
叶一躺在床上,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的画面。
那些死去的面孔,那些绝望的瞬间,那些她发誓再也不要经历的痛苦。
这一世,她只为一个人活。
她自己。
窗外,不知什么时候又起风了。
风声呼啸,卷起积雪,砸在保温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极寒还在继续。
而她,只需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