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叶一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炉火已经熄灭，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在地板上。林墨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，呼吸声很轻，偶尔翻个身，沙发弹簧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叶一闭上眼，又睁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同一个问题——
去，还是不去？
一千多公里。末世后的一千多公里，和和平年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路上会遇到什么，谁也说不准。暴徒，野兽，崩塌的道路，还有那些冻死在路上、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。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她的命。
但她必须去。
空间上次吸收了那块玉佩之后，扩大到了操场那么大。但那是那块玉佩的能量，用完了就没了。想要真正升级，必须找到玉脉——外婆老家的那条玉脉。
这是母亲的遗言，也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底牌。
可林墨呢？
叶一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月光。
如果她一个人走，林墨可以留在这里。八楼的物资足够他一个人吃好几年，撑到末世结束绰绰有余。他安全，她放心。
但林墨要跟着。
她看得出来。这个平时话不多、什么都听她的男人，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。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走。
可如果带着他，这些物资怎么办？
几百箱方便面，几十袋大米，成箱的罐头和压缩饼干，药品，工具，武器——全都在这个屋里。如果两个人一起走，这些东西根本带不走。总不能用手推车一趟一趟推吧？一千多公里，推着走，走到猴年马月？
除非——
叶一坐起来，盯着自己的手。
除非告诉他真相。
空间的事，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。前世没有，这一世也没有。那是她最大的秘密，最后的底牌，谁都不能告诉。
但林墨……
叶一想起他这些日子做的一切。帮她改造房子，陪她囤物资，在她出门的时候守在窗边等她回来，在那伙人冲进来的时候站在她身边，举着枪，手在抖，眼神却坚定。
他说过：“我跟着你，是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
他还说过：“你装得再冷，也装不像。”
叶一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她躺下去，盯着天花板。
再等等吧。也许林墨会改变主意。也许路上能找到办法把物资带走。也许——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窗外开始泛白。
天亮了。
早饭是稀粥配咸菜。
两人坐在桌边，默默地吃。林墨喝粥，叶一也喝粥。谁都没说话。
喝完粥，林墨收拾碗筷，叶一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发呆。雪还在化，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一场没完没了的雨。
“叶一。”林墨忽然开口。
叶一转头看他。
林墨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看着她：“你昨晚没睡好？”
叶一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林墨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他问，“去外婆家的事？”
叶一点点头。
“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叶一说，“等路再干一干。”
林墨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叶一，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走？”
叶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别瞒我。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看得出来。你这两天一直在想什么，我能感觉到。”
叶一张了张嘴，想否认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林墨继续说：“如果你一个人走，这些物资可以留给我。我守在这里，等末世结束。你一个人走，轻装上阵，走得快。是不是这么想的？”
叶一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点头。
林墨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点无奈。
“叶一，”他说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我为什么跟着你？”
叶一没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你有物资，不是因为你能让我活下去。”
林墨说：“是因为你信我，我也信你。末世前你找我帮忙，给我钱，让我帮你囤东西。那时候你不认识我，只是高中同学，你就敢把五万块交给我。后来你说末世要来，我半信半疑，但还是跟着你干。再后来末世真来了，我们俩躲在这里，一起熬过这四十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叶一的眼睛。
“这些日子，你救过我。我发烧那次，如果不是你把我接上来，我可能就烧死在下面了。那伙人来的时候，你让我守在门口，自己端着枪瞄准。王大爷被围，你开枪救他。你做的这些，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叶一听着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林墨继续说：“现在你要出远门，一千多公里，一个人。你觉得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？”
“可是物资——”叶一开口。
“物资怎么了？”林墨打断她，“留给我？让我一个人守在这里，天天想着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，会不会遇到暴徒，会不会冻死饿死，会不会——我就算有再多的物资，能安心吃下去？”
叶一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林墨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“叶一，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“这些日子，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，这该死的世道里，还有一点光亮的人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窗外的滴水声，滴滴答答，一下一下。
叶一看着他的背影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林墨。”
林墨转过身。
叶一站起来，看着他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晚饭后，两人坐在桌边。
桌上放着两只空碗，一碟咸菜，还有几个垃圾袋——装的是晚饭剩下的包装纸和果皮。
林墨看着叶一，等她开口。
叶一沉默了几秒，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垃圾袋。
“林墨，”她说，“接下来你看到的，可能会让你觉得我疯了。但我要你相信，我没疯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叶一没解释。
她握紧那个垃圾袋，意念一动。
瞬间，垃圾袋消失了。
林墨眨了眨眼。
他又眨了眨眼。
垃圾袋确实不见了。刚才还在叶一手里，现在没了。桌上只剩两只空碗和一碟咸菜。
“叶一？”林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垃圾袋呢？”
叶一没说话。
她把手伸到桌下，意念再动。
垃圾袋又出现在她手里。
林墨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叶一手里的垃圾袋，又看看她的脸，再看看垃圾袋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别急。”叶一说。
她把垃圾袋放在桌上，然后伸手在空中一划——
两杯奶茶出现在桌上。
还冒着热气。
林墨彻底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两杯奶茶，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，看着吸管上印着的logo——是他末世前最爱喝的那家奶茶店。
“这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叶一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她说，“还热着。”
林墨机械地接过奶茶，握在手心。那股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，真实的，不容置疑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叶一，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怎么做到的？”
叶一在他对面坐下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。
“我有一个空间。”
林墨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。
“是我妈留给我的。”叶一说，“是一个手镯，滴血认主之后就有了。后来手镯融入我身体里，现在它就是我身体一部分。”
她抬起手腕，那里空空如也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里面可以存放东西，时间静止。最开始只有两百平米，后来找到一块玉佩吸收了，现在大概有操场那么大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那些枪，那些车，还有我们囤的物资——大部分都在空间里。屋里的这些，只是拿出来用的。”
林墨听完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低着头，盯着手里的奶茶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叶一也不说话，只是等着。
终于，林墨抬起头。
“所以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一直带着一个世界。”
叶一愣了一下。
这个说法，她从来没想过。
一个世界。
也许吧。
“算是吧。”她说。
林墨看着她，眼神很复杂。震惊，恍然，还有一点点——
心疼？
叶一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林墨把奶茶放到桌上，看着她：“前世的事，空间的事，囤物资的事，还有那枪，那车——你一个人扛着，谁都没告诉。”
叶一沉默着。
林墨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叶一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叶一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热热的，胀胀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化开。
“你……不怕？”她问。
“怕什么？”林墨反问，“怕你是怪物？怕你那个空间？叶一，你是我见过最正常的人。”
他拿起奶茶，吸了一口。
“嗯，还是那个味。”他咂咂嘴，“末世前最后一次喝奶茶，是在网吧旁边那家店。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喝到。”
叶一看着他，忽然想笑。
她拿起自己那杯，也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很甜。
喝完奶茶，两人开始商量正事。
“所以，”林墨环顾四周，“这些东西，都可以收进去？”
叶一点头：“对。包括这些家具，还有楼下的车——我那辆面包车，还有那天收的那些，全在里面。”
林墨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那个手镯……融进你身体里了，是什么感觉？”
叶一愣了一下，想了想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她说，“就是感觉……多了一个地方。意识随时可以进去，随时可以出来。像是心里多了一间屋子。”
林墨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“那咱们还等什么？”他站起来，“收啊。”
叶一也站起来。
两人开始动手。
先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物资——方便面箱，罐头箱，大米袋，面粉袋，药品箱，工具包。叶一一样样触碰，一样样收进空间。
林墨站在旁边，看着她手碰到的东西凭空消失，一开始还会愣一下，后来就习惯了。
“这感觉，”他说，“跟变魔术似的。”
叶一没理他，继续收。
接着是家具。沙发，桌子，椅子，床垫，衣柜——全都收进去。空间里很快多出一片生活区，整齐地摆着这些家具。
然后是厨房里的东西。锅碗瓢盆，煤气罐，炉子，还有那台手动压水井——这个不好收，但叶一试了试，也能收进去。
一个小时后，八楼的两个屋子空了。
空荡荡的，只剩四面墙和几扇窗户。那些住了五十多天的痕迹，全没了。
林墨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这空荡荡的一切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像刚搬来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叶一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这一切。
叶一拿出一点这两天生活的物资。
他们还得规划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