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基地之后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。
每天早上被叶珊的锅铲声吵醒，吃早饭，然后叶一和叶微微窝在房间里，关上门，拉上窗帘，钻进空间里捣鼓。
叶珊知道她们在忙什么，从不多问，只是在每次吃饭的时候多盛两碗饭，说一句“多吃点，干活费力气”。
空间里的菜地，长势比叶一预想的慢一些。
白菜从播种到现在，已经过了快半个月，按外面的生长周期，应该已经包心了。但空间里的白菜还散着，叶子倒是绿油油的，边缘有些发黄，像是缺了什么。
叶一蹲在地头，捏了一片叶子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没有虫害，没有病害，就是长得慢，可能缺阳光，她想。
空间里的光是恒定的，不刺眼，不炙热，像阴天，像黎明，像太阳永远躲在云层后面、永远不出来的那种光。
植物需要光合作用，这种光够不够？她不知道。
但萝卜长得还行，拔出来一根，比拇指粗一点，脆生生的，咬一口，辣中带甜，西红柿也挂果了，青的，还没红，小小的，硬邦邦的，像一颗颗青色的弹珠。
叶一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环顾了一眼空间。和刚升级时比起来，空间里的变化并不大——土地还是那片土地，一望无际，黑褐色的，翻过的垄沟一排一排的。
石榴树活过来了，叶子不再耷拉，绿得发亮，有几片叶子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色，像是快要开花了。
那些从鲜花基地收来的花也活了，玫瑰发了新芽，百合抽了新茎，雏菊开出了一小片白色的小花，在空间里那片没有风的天空下，安安静静地开着。
野鸡在石榴树下踱步，时不时啄一口地上的草籽。它们已经不怕人了，叶一走过去也不躲，歪着脑袋看她，黑亮的小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鸡窝在石榴树的根部，用干草和枯枝搭成，窝里有七八个蛋，青灰色的壳，比家鸡蛋小一圈。
叶一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，蛋壳温热，其中有两枚摸起来手感不太一样——壳更薄，更暖，像是快要破壳了。她把手收回来，没有动它们。
“姐！你看我收了什么！”叶微微的声音从空间外传来。
叶微微手里举着一根白萝卜，萝卜比她的脸还大，白胖胖的，上面还沾着泥。她咧着嘴笑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叶一出了空间，接过萝卜掂了掂，很沉。
“你空间这块地土质好。”叶一说。
“那是，我施了肥。”叶微微得意地拍了拍手，“我把上次收的培养土混进去了，还浇了那个——”她压低声音，“那个，就是那个，厕所里的。”
叶一沉默了一秒。“你洗手了吗？”
叶微微愣了一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上还沾着泥。“……洗了。”她把手背到身后，“用空间里屯的水洗了。”
两人在空间里忙了一整个上午。
叶一收了半畦白菜和几根萝卜，又摘了一篮子西红柿——虽然还是青的，但叶珊说青西红柿炒辣椒也好吃。
叶微微收了自己那块地的青菜，一小捆一小捆地扎好，码得整整齐齐的。她又去鸡窝那边转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两个蛋放在篮子里，小心翼翼地走，像捧着什么宝贝出了空间。
“姐，你看，今天又下了两个。”她拎着的篮子给叶一看。
篮子里的蛋已经有大半篮了，青灰色的，圆滚滚的，挤在一起，有些蛋壳上还带着一点点血迹，是初产蛋。叶一数了数——自从野鸡开始在空间里下蛋以来，已经攒了三四十个了。她想着等再攒多一些，可以腌一缸咸鸡蛋。
从空间里出来后，叶微微一头倒在床上，抱着兔子玩偶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“累死了，但是好开心。”
叶一坐在床边，看着自己的手，干了一上午的活，指甲缝里全是泥，掌心磨出了一个新的水泡，她没觉得疼，只是看着那个水泡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根针，挑破，把里面的水挤出来，贴了一块创可贴。
叶微微侧过身来看她，“姐，你空间现在能种多少地？”
“没量过。”叶一说，“反正种不完。”
叶微微点了点头，“我也是，我现在就种了一小块，够咱们吃就行了，种多了吃不完，浪费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养鸡挺好玩的，我想再多养几只，等小鸡孵出来就有好多只了。”
晚饭是火锅。
叶一跟叶珊说了，叶珊二话没说，从厨房里搬出电磁炉，放在餐桌中间，又翻出一口大锅，洗了洗，倒上水，放了几片姜和一根葱，开火煮着。
叶一从空间里拿出刚收的白菜、萝卜、青菜和青西红柿，又拿出一些速冻肉和几袋火锅底料。叶微微从空间里拿出一篮鸡蛋，摆在桌上。叶珊看了一眼那篮鸡蛋，愣了一下，“这么多？”
“鸡下的。”叶微微说，“空间里的野鸡，可勤快了。”
叶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只是笑了，“行，今晚吃个够。”
电磁炉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泡了。
叶珊把火锅底料放进去，红油化开，辣味和麻味一起从锅里升腾起来，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肉片是速冻的，下锅就熟了，在红油里翻滚，裹上一层层辣椒和花椒。
青菜洗了，白菜撕成块，萝卜切成片，青西红柿切成瓣。
鸡蛋打散，准备最后下锅。
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，筷子碰着碗沿，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。
叶微微吃得满头大汗，鼻尖上全是汗珠，一边吸溜一边喊辣，但筷子一直没停。
张森递给她一杯水，她灌了一口，继续吃。
叶珊给每个人碗里夹菜，自己却没怎么吃。
张文良坐在她旁边，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。
林墨吃得不快，但一直在吃，他坐在叶一旁边，两人之间没有对话，但杯子里的水快没的时候，林墨伸手把水壶转过来，壶嘴对准叶一的杯子。
叶一看到了，没说话，拿起水壶自己倒了水，又帮林墨倒了一杯。
叶一夹了一片白菜，放在碗里晾着，她看着桌上这些人——叶微微在抢最后一块肉，张森在帮她夹，叶珊在笑他们，张文良在添水，林墨在默默地吃。
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，但那种热气是暖的，不像外面那些被太阳烤焦的热浪，是温柔的、湿润的、让人想靠近的暖。
她把那片白菜吃了，又夹了一筷子肉。
吃完饭，叶微微瘫在沙发上，摸着肚子，“妈，以后咱们天天吃火锅吧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叶珊收拾着碗筷，“哪有那么多肉。”
“姐空间里有。”
叶一从厨房探出头，“有的也不多了。省着点吃。”
叶微微瘪了瘪嘴，但没再说什么，她从沙发上爬起来，帮叶珊洗碗去了。
叶一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躺在床上。她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空间。
空间里的天还是那种恒定的、不刺眼的光，没有太阳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但很亮，但这还不够，缺了什么东西，叶一站在那里，想了很久，想明白了——缺太阳，缺月亮，缺风，缺雨，缺四季，缺时间流逝的痕迹。没有这些，空间就是一个被定格的、静止的、不完整的世界，它需要升级。
空间升级到顶会是什么样子？会不会出现太阳和月亮？会不会有风有雨？会不会形成完整的生物链和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？
叶一不知道，《叶氏传承录》里没有写，也许是她还没能解锁那部分内容，她闭着眼睛，试图用意念去触碰那本悬浮在空间中央的古籍，书页微微动了一下，但没有翻开，像是还不到时候。
她睁开眼，退出空间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窗帘拉着，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叶微微洗完碗回来了，已经躺在她自己的床上，抱着兔子玩偶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很稳。叶一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些，明天还要去空间里翻地，白菜该收了，萝卜该间苗了，野鸡的窝该清理了，事情很多，但慢慢干，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