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幽的手指很凉。
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白玉,扣在了尹南风温热的手腕上。
密室里很静。
尹南风脉搏跳动的声音,沉闷且急促。
像是一只被按在笼子里的野兔。
她盯着那只手。
楚幽的手指很细,骨节分明,却带着股子无法反抗的力道。
“幽……幽爷。”
尹南风喘了一口气。
那股子淡淡的龙涎香从楚幽身上钻进她的鼻腔。
熏得她嗓子眼发干。
楚幽没说话。
他识海深处。
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正剧烈地抖动着,边缘炸开一圈圈暗金色的光纹。
【检测到高契合度容器:尹南风。】
【身份:新月饭店当家人,命格坚韧如石。】
【点化开启——】
楚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。
“点化。”
嗡——!
密室的地面猛地一颤。
摆在博古架上的几件汉代玉蝉互相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当”声。
一股子黄褐色的、厚重如山的能量。
顺着楚幽的指尖。
蛮横地撞进了尹南风的脉门。
【叮!点化成功。】
【赐福目标:尹南风,获得:玄武精气(伪)。】
【系统触发万倍返还!】
【恭喜宿主!获得神兽奖励:玄武不灭体!】
楚幽感觉自己的脊椎猛地一热。
像是有根烧红的铜柱,生生钉进了骨缝里。
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,沉重得像是脚下的大地。
皮肤的纹路里,隐约有青黑色的光一闪而逝。
那是极致的防御力。
哪怕不动用真气。
此时的他,也能硬扛榴弹炮的正面轰炸而不伤分毫。
而跪在他脚边的尹南风。
动静更大。
她仰起头,脖颈处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。
嗓子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。
她原本白皙如雪的皮肤下,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纹路。
纹路交织,像是一个古朴的龟甲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蠕动、重组。
她的骨头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密集响声,那是密度的跃迁。
原本妩媚动人的气质。
在那一瞬间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厚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威压。
阿宁靠在门边。
她手里原本攥着的一枚硬币,被这股子余波震飞。
砸在墙上,直接嵌进了青砖缝里。
她盯着尹南风。
女人的直觉告诉她。
现在的尹南风。
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靠着脑子和背景说话的弱女子。
而是成了一座会走路的钢铁要塞。
“呼——”
尹南风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喷在地面上,卷起了一层厚厚的积尘。
纹路消失。
皮肤重新变得白皙细腻。
但如果仔细看,能发现那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质感。
尹南风睁开眼。
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种源源不断的力量感,让她觉得。
哪怕是泰山砸下来。
她也能单手接住。
“幽爷……”
她转过头,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楚幽。
眼神里。
不再只有野心。
而是充满了那种信徒见到真神后的,近乎癫狂的崇拜。
“锵!”
尹南风猛地拔出腰间的一把大马士革匕首。
那是她祖传的宝贝。
刀身布满了天然的水波纹,吹毛断发。
在新月饭店,她曾用这把刀,随手削断过一个闹事者的三根手指。
她没犹豫。
握紧刀柄,对着自己的左臂小臂。
狠狠地拉了下去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清脆、冷硬的金属撞击声。
在密室里炸响。
阿宁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只见那一截雪亮的刀刃。
斩在尹南风白嫩的皮肤上。
竟然像是砍在了一块加厚的装甲钢板上。
“咔嚓。”
刀尖直接崩断了一截。
碎钢片划破空气,刺进了旁边的屏风里。
而尹南风的手臂上。
连个红印都没留下。
只有一道淡淡的、白色的刮痕。
她用手轻轻一抹。
白痕。
散了。
“神迹……”
尹南风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手里的半截残刀掉在地上。
砸在厚实的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彻底疯了。
这种超越了她认知、超越了整个倒斗界常规的力量。
让她明白。
面前这个男人,根本就不是什么吴家的后代。
他是神。
尹南风再次趴伏下去。
她的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额头沁出一丝血迹。
但她根本没感觉到疼。
她膝行两步。
双手卑微地托住楚幽的脚踝。
嘴唇颤抖着。
印在了那双沾着鲁王宫尘土的老头布鞋尖上。
“南风。”
“誓死追随幽爷。”
“新月饭店的情报、生意、人手。”
“全是您的。”
“我,也是您的。”
她流着泪。
泪水顺着眼角渗进地毯,打湿了一小块暗红色的花纹。
这辈子,她尹南风从没给谁低过头。
但现在。
她觉得能亲吻这双鞋。
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。
楚幽稳稳地坐在圈椅上。
他垂下眼,看着脚边这个权势熏天的女人。
他的手指。
摸了摸尹南风的长发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语气很平。
却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阿宁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这一幕,指甲死死扣进掌心里。
指甲缝里渗出了一丝血珠。
那种被同类抢夺地盘的焦虑,让她心头火烧火燎的。
但她知道。
在这男人面前,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。
楚幽站起身。
他没看地上的断刀。
“阿宁。”
楚幽走出密室。
阿宁一个激灵,赶紧跟上:“在,爷。”
“联系霍秀秀。”
楚幽踩在走廊的汉白玉地砖上。
布鞋的声音很有节奏。
“让她把霍家在京城的产业列个单子。”
“跟新月饭店对接。”
“半个月内。”
“我要在京城,听到吴邪那小子的名字,就能让那些老家伙睡不着觉。”
阿宁低头应是。
她明白。
杭州的盘口、霍家的死士、新月饭店的情报网。
楚幽。
已经在这一张庞大的地图上。
布下了最致命的三个棋眼。
这是一个以他为中心,正在疯狂扩张的帝国雏形。
……
新月饭店正门。
此时已是深夜。
黑色的G63车队,重新在大门口集结。
引擎低沉地咆哮着,喷出一股股热浪。
路边的路灯昏黄。
照在那厚重的防弹玻璃上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楚幽带着阿宁和尹南风走出门。
门口的那些棍夫。
此时个个弯腰九十度,大气不敢出。
就在楚幽准备登车的时候。
他停住了步子。
视线越过宽大的车顶。
看向了饭店大门外,那一尊巨大的石狮子。
石狮子的阴影里。
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粉红色衬衫。
袖口挽起,露出一只精巧的、银白色的机械表。
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文质彬彬。
却透着股子阴鸷的文人气息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拍卖场出来的清单,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
解雨臣。
他正盯着那个纯黑色的车队。
盯着楚幽。
眼镜片在路灯下,反射出一抹幽冷的、墨绿色的光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在那站着。
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、安静的毒蛇。
楚幽面无表情。
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闭。
沉重的气压声,在安静的街道上。
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