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着挂在皇城根的红墙头上。
一抹残红。
楚幽的车队在走出新月饭店弄堂口时,硬生生停住了。
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年轻人挡在路中央。
他手里转着一部粉色的手机。
手机外壳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种廉价却刺眼的金属光泽。
解雨臣。
他站在那,影子正好压在第一辆G63的保险杠上。
他没动。
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珠子,透过前挡风玻璃,死死抓住了后座的楚幽。
“哗——”
后排车门推开。
楚幽走下车。
他那一身纯黑色的中山装,在夕阳的勾勒下,边缘像是镀了一层暗金色的火线。
他两手揣在裤兜里,布鞋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“有事?”
楚幽开口。
声音比这入秋的晚风还要凉几分。
解雨臣把手机猛地攥进掌心,指尖因为用力,在粉色外壳上留下了三道白色的指印。
“楚爷。”
解雨臣往前跨了一步。
他身上那股子精致的文人气,此刻被一种压抑的焦灼盖住了。
“解家有钱。有全九门最细的账目。也有西沙海底墓最全的补给记录。”
他盯着楚幽,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干沙子。
“咱们合作。解家出钱出命,只要楚爷一句话。”
解雨臣停了一下,语气低了下去。
“我只要当年的一个真相。”
楚幽笑了。
他嘴角扯动的那抹弧度,透着股子浓郁的嘲讽。
“真相?”
楚幽往前走了两步。
两人的距离拉近,解雨臣只觉得一股子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他下意识想往后撤,脚后跟却死死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你那个死在西沙的爹,解连环。”
楚幽的声音在解雨臣耳边炸响。
“你真的觉得,他死透了吗?”
解雨臣的呼吸猛地停了。
他那双常年握着解家大权的手,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指甲抠进肉里,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解雨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这个秘密,他在解家禁地守了二十年。
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在做梦。
可楚幽这一句话,直接把那层糊了二十年的窗户纸,生生捅了个稀烂。
“解连环和吴三省,二十年共用一个身份。”
楚幽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。
指尖隔着衬衫,像是一块万载不化的冰块。
“这盘棋,你解雨臣还没资格上桌。”
解雨臣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铁青。
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惊惧,让他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“草!”
站在解雨臣身后的两个心腹伙计动了。
他们都是解家养了十几年的红棍。
两根涂了黑漆的实木短棍,带着裂锦般的破空声。
一左一右。
直劈楚幽的后脑勺。
“幽爷小心!”
车门边的尹南风惊呼一声。
楚幽没回头。
他右手猛地从兜里抽出来,五指成拳。
没有真气。
没有金光。
就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爆发。
“砰!”
楚幽反身一记重拳。
这一拳的力量太沉。
空气被拳头瞬间挤压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。
那两个红棍伙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两根实木短棍在那一拳之下,脆弱得像两根晒干的稻草。
“咔嚓!”
短棍碎裂。
漫天的木屑像是子弹一样乱飞。
那一拳余势不减。
狠狠砸在其中一个伙计的胸口。
“轰!”
那伙计两百来斤的身体,直接飞了出去。
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度。
重重地撞在了饭店门口那根直径半米的大理石柱子上。
“咔——咔——”
让人牙酸的石材碎裂声。
整根大理石柱子,以那个伙计为中心,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的巨大裂痕。
伙计整个人嵌进了石柱里。
脑袋一歪,大口的鲜血伴随着碎肉沫子,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墓室般的死寂。
夕阳最后一点余光,照在那碎裂的大理石柱子上。
泛着一抹妖异的红。
解雨臣彻底傻了。
他盯着那根废掉的石柱。
又转过头,看着楚幽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眼睛。
他引以为傲的智商。
他在九门里苦心经营的那些算盘。
在这一拳面前。
像是一个拙劣且可笑的冷笑话。
解雨臣低下了头。
他的脊梁弯了下去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我输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黑皮包着的厚重账本。
双手托着。
那是指尖在发抖,账本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“解家。听凭差遣。”
楚幽接过账本,随手扔进车厢。
阿宁和尹南风走过来。
一左一右。
京城和杭州的两个女当家,此刻看解雨臣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倒霉蛋。
楚幽重新坐回G63。
车门关闭。
沉重的气压声,在安静的弄堂口回荡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。
楚幽丢在扶手箱里的私人手机,猛地剧烈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短信。
发件人:吴三省。
“西沙有变,救救吴邪。”
短信末尾,是一个血红色的定位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