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艇内部,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那一层两公分厚的耐压玻璃外,墨绿色的海水沉重地挤压着。
那只盆大的眼球紧贴在玻璃上。
瞳孔里的白膜透着股死气。
吴邪手里的矿泉水瓶子“啪嗒”一声捏扁了。
温水洒在裤子上。
他两条腿打着颤,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金属舱壁。
那眼球动了一下。
黑色的粘液顺着玻璃滑过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划痕。
“大……大爷。”
吴邪嗓子眼发干。
“这玩意儿,是活的?”
楚幽坐在指挥椅上。
他没看屏幕,也没看玻璃外的怪物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金属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清脆的敲击声,在狭窄的潜艇舱内引起了共鸣。
“浮上去。”
楚幽吐出三个字。
声音平得像是一面镜子。
阿宁坐在驾驶位,手指在红色推杆上一拨。
“嗡——”
潜艇的压载水舱开始剧烈排气。
大串的气泡把那只巨大的眼球瞬间淹没。
潜艇猛地一震,推力器爆发出低沉的轰鸣,直接撕裂了深海的吸力。
……
三分钟后。
西沙海面。
潜艇漆黑的脊背破开浪花,像是一头刚透气的鲸鱼。
舱盖“咔嚓”一声旋开。
一股子带着海盐味的燥热狂风,瞬间灌了进来。
吴邪连滚带爬地钻出舱口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三叔那艘漏水的破烂渔船。
或者是被巨浪拍打的礁石。
可等他站稳身子。
吴邪脸上的表情直接垮了。
在他面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
一艘通体雪白、长达六十米的三层豪华游艇,正稳稳地停在碧蓝的海面上。
那是“南风号”。
三层甲板,全铺着泛着油光的柚木地板。
船舷边拉着锃亮的银色扶手。
几根海钓用的重型碳纤维鱼竿,正斜斜地插在船尾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瓶塞爆裂声。
胖子穿着一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,大肚皮露在外头。
他站在二层甲板的凉亭下,手里握着一瓶刚开启的香槟。
金色的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。
他对着潜艇上的楚幽挥了挥手。
“幽爷!温度刚好,快上来润润嗓子!”
胖子嘿嘿一笑。
他抓起旁边的水晶杯,一口抽干了半杯,美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吴邪僵在潜艇的甲板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这艘价值连城的潜艇。
又抬头看了看那艘简直像是在过情人节的游艇。
“倒斗?”
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。
“咱们这是去倒斗,还是去夏威夷度蜜月?”
他想起三叔说的那些“艰苦卓绝”、“生死一线”。
在这一刻。
吴邪觉得自己二十年的三观,被海浪拍得稀碎。
楚幽纵身一跃。
他跨过了两船之间的空隙,稳稳落在游艇的白地毯上。
棉麻中山装在海风里猎猎作响。
尹南风正站在遮阳伞下。
她手里拿着一部军用级别的三防平板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气象卫星云图。
几团厚重的积雨云正从东南方向压过来。
“幽爷,气压在掉。”
尹南风转过头。
她被冷汗浸透的旗袍已经换掉。
现在是一身干练的白色防晒服。
“这风暴,半小时内就到。”
楚幽走进空调冷气十足的船舱。
里面摆着深蓝色的真皮沙发,桌子上放着几盘刚切好的热带水果。
阿宁正蹲在甲板一侧。
她面前摆着四个纯黑色的长条形设备。
那是dp-7型潜水推进器。
碳纤维外壳,螺旋桨边缘磨得雪亮。
阿宁手里捏着一把多功能扳手。
她在拧动推进器的氧气接口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装备检查完毕。”
阿宁站起身,额头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。
她看着楚幽,眼神里的冷硬像是一层霜。
“幽爷,深度确认了。”
“入口在水下三十八米。那个长眼球的玩意儿,还没走远。”
楚幽走到甲板边缘。
他抓起一枚新鲜的青柠,在指尖捏碎。
汁水挤进旁边的路易十三酒杯里。
“急什么。”
楚幽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等该来的狗到了,再关门。”
吴邪这会儿刚从潜艇爬上来,正抓着扶手气喘吁吁。
听到这话,他愣了一下。
“狗?”
就在这时。
远方的海平线上,原本空无一物。
突然。
一个小黑点出现在波光粼粼的浪尖。
不到十分钟。
一艘刷着灰白色漆面的、挂着“国际海洋科考”旗帜的考察船。
正慢吞吞地,朝着这边靠拢过来。
船头上,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救生衣的人,正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。
那船的吃水很深。
船舷两侧挂着用来伪装的破旧渔网。
那是裘德考的伪装船。
楚幽盯着那个小黑点,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抹残酷的弧度。
他放下酒杯。
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一弹。
“阿宁。”
楚幽转过身。
“去,接管这条航道。”
“不听话的,直接送去喂鱼。”
阿宁眼神一寒。
她反手抓起无线电,声音在甲板上回荡。
“明白,楚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