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敏坐在监视器前，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胖手里捏着对讲机，指关节泛白。
他瞪着屏幕里那个吃着冰淇淋、走得四平八稳的顾星泽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小李！大张！你们几个副导，全给我滚进来！”
严敏压着嗓子低吼，额头青筋直跳。
几个副导演连滚带爬地钻进冷气嗖嗖的监控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严实。
严敏指着屏幕，手指头哆嗦着戳在顾星泽的脸上。
“你们看看！看看这像话吗？”
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，肥肉跟着晃。
“咱们这叫什么？《极限爆笑之旅》！是虐星！是求生！是让他们吃泥巴喝凉水出洋相！”
严敏越说越火大，唾沫星子喷了小李一脸。
“现在呢？硬生生被这孙子玩成了满级大佬炫技带娃！还特么全网圈粉？他当这是来度假的吗！”
小李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。
“严、严导，那热搜榜第一都挂着他呢。”
小李缩着脖子，眼神乱飘。
“网友爱看啊，说顾导有股子……那啥，禁欲系硬汉奶爸的味儿。”
“放屁！”
严敏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，震得茶缸子哐当一响。
“热度高管个鸟用？赞助商要的是鸡飞狗跳，不是家庭伦理剧！”
他绿豆眼眯起来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。
“这小子白天能装，靠着那张破系统……不是，靠着点小聪明糊弄人。”
严敏冷笑一声，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。
“半夜呢？人在最困、警惕性最低的时候，我看他还怎么装那副处变不惊的死样子。”
他招招手，示意几个副导凑近点。
“今晚，搞个‘午夜极限压迫’。”
严敏从桌子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的红漆木箱。
“咔哒”挑开铜锁，从里头拽出个青面獠牙的硅胶鬼面具。
“半夜三点，我亲自带队，带高音喇叭去炸他的帐篷。”
严敏把面具往脸上一扣，声音闷在胶皮里，透着股阴森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这硬汉奶爸被吓尿裤子的时候，还有没有那股子禁欲味儿！”
几个副导面面相觑。
大张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嘀咕。
“严导，他帐篷里还睡着那四岁的小祖宗呢，万一吓着天后的闺女……”
严敏一把扯下面具，瞪着眼。
“怕什么？节目组有免责协议！再说了，有反差才有爆点。这波要是搞成，明天的收视率还得翻番！”
夜深了。
荒郊野外的风带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。
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夏虫在草窠子里没完没了地叫唤。
节目组搭的几顶简易帐篷散落在河滩边。
孙霸王的帐篷里。
他大字型瘫在睡袋上，手里捏着个没啃干净的排骨骨头。
邓老头挨着他睡，翻了个身，压低声音。
“老孙，严扒皮晚上要搞突袭，听说了没？”
孙霸王舔了舔指头上的油星子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听大张漏了一嘴。这死胖子，纯属自己作死。”
他揉着肚子，砸吧着嘴。
“老顾那身板，下午叉鱼的时候我可瞧见了，肌肉块硬得跟石头似的。”
邓老头扯了扯滑下去的毯子。
“可不是，严敏那二百来斤的虚胖，不够老顾一拳头的。咱俩就当不知道，睡咱的。”
俩老油条心照不宣地闭上眼，默哀了三秒。
最东头那顶灰绿色的帐篷里，静悄悄的。
顾星泽半靠在睡袋上。
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顾念念。
小丫头睡得正香。
呼吸均匀绵长，鼻尖偶尔耸动两下。
两只小手攥成拳头，死死抓着顾星泽胸口的黑t恤。
“唔……粑粑，还要草莓味……”
顾念念砸吧着小嘴，嘟囔了一句梦话，小短腿在睡袋里蹬了蹬。
顾星泽嘴角挑起一抹柔软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指，动作极轻地拨开贴在女儿脑门上的一绺碎发。
这四年。
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平行世界里摸爬滚打，心早就糙成了砂纸。
冷不丁冒出这么个软糯的血脉，像是在干涸的泥地里生生砸出一口甜井。
“睡吧，小要债的。”
他低声呢喃，把睡袋的拉链往上提了提。
突然。
顾星泽耳朵动了一下。
经过【初级古武体质】强化的听觉，远超常人。
帐篷外面，五十米开外的河滩碎石路上，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像是有人刻意压低脚步，鞋底摩擦沙石的动静。
他桃花眼猛地睁开，眼底那点柔软瞬间褪了个干净，换上了一抹冷冽。
“大半夜的，不睡觉来这套。”
顾星泽没动弹，连呼吸频率都没变。
肌肉却在睡袋底下悄无声息地绷紧了，像头蛰伏的猎豹。
帐篷外。
月黑风高，乌云刚好把半个月亮遮得严严实实。
严敏戴着那个青面獠牙的硅胶面具。
面具勒得太紧，他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下巴那，呼吸呼哧呼哧的。
手里拎着个大功率的红色高音喇叭，腰带上别着个对讲机。
大胖和小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。
俩人扛着换了红外夜视镜头的摄像机，镜头上闪着幽绿的光。
“轻点，都他娘的轻点。”
严敏压着嗓子，转头冲身后两人比划。
他脚底下踩着块圆滑的鹅卵石，脚踝一软，差点崴了。
“哎哟我去……”
严敏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扶住小李的肩膀。
“严导，要不咱算了吧。”
小李声音直哆嗦，一阵阴风吹过后脖颈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这林子里黑咕隆咚的，怪渗人的。”
“闭嘴！怂包玩意儿。”
严敏瞪了他一眼，面具底下的眼睛冒着兴奋的光。
他指了指前面那顶静悄悄的灰绿色帐篷。
“就差十米了。等会儿我数到三。”
严敏比划着手势。
“大胖，你一脚把那拉链踹开，镜头直接怼脸！”
“我喇叭开最大档，直接贴着他耳朵放警报！”
严敏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顾星泽吓得连滚带爬、惊声尖叫的惨状了。
明天微博头条我都想好了，#硬汉奶爸深夜破防，尿湿睡袋#。
他心里得意地冷哼，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欢了。
“沙、沙、沙。”
三个人像做贼一样，一点点摸到了帐篷跟前。
严敏深吸一口气，胸口鼓得老高。
他举起手里的红色高音喇叭，大拇指已经扣在了开关按钮上。
大胖抬起脚，鞋底对准了帐篷门帘的拉链头。
帐篷里。
顾星泽感受着门帘外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呼吸声。
他慢慢抽回被女儿抓着的手腕。
骨节在黑暗中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想玩极限压迫？”
顾星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没出声，只是借着微光，盯着透在帐篷布上的那个人影。
帐篷外，严敏的面具紧贴着布料。
他猛地举起手。
“一！”
“二！”
严敏胖手一挥，大拇指狠狠按下喇叭开关，嗓门嘶哑地大吼。
“三！动手！都给我上啊！”